第三节 狠辣(1/2)
维蕾娜反应很快,她收敛起从瞳孔深处释放出的那一丝凶狠目光,两边嘴角因微笑自然上扬,被胶原蛋白和脂肪填充的脸蛋看上去比平时显得更圆。
“快进来,我可怜的孩子。”她伸手想要抓住维克多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拉起,然而白嫩手臂从暗红色便裙袖中刚刚探出,接触到刺骨寒意的时候,养尊处优的女主人冷得猛颤了一下,连忙裹紧身上的衣服,彻底打消了之前想要装模作样,打造善良人设的念头。
维克多蹲在地上,丝毫没有想要站起来的意思。他满面悽苦,冷得发抖,直接抽抽搭搭哭了起来。
早在一个多钟头前,雨就停了。
虽然气温很低,风却不大。
街道上没有人,非常安静。
维克多哭得很伤心,抽泣很快变成了嚎啕大哭,悲伤的声音在黑夜中传出很远。
说是骑士府邸,其实就是这条街上很普通的一幢屋子。虽然面积大,上下分为两层,还有地窖和后院,但就整体建筑风格与综合价值来看,在拉达克城的富人区只能算是中等。
对面,左右两邻,原本黑暗的地方传来“吱呀”的开门声,隨后出现了灯火。晃动的人影在不算明亮的昏黄光线照耀下显得模糊,却可以看见他们伸手朝著这边指过来的动作,甚至可以听见少许不连贯的低声议论。
维蕾娜脸色变得一片铁青。
她以最快速度伸手抓住维克多的胳膊,將他从地上拉起,拖拉著用力推进屋內。
寒冷和地上骯脏的泥水已被维蕾娜彻底无视。身为骑士府邸的当家主母,脸面和身份才是最重要的东西。
杰尔森傻乎乎站在原地。
女主人带著维克多从旁边走过的时候,狠狠盯了他一眼。那如利刃般足以剜下一大块肉的可怕目光丝毫没有起到应有的效果。
身材高大的男性近侍仍然困在思维陷阱深处无法脱出。
那个该死的小杂种,他为什么还活著?
……
穿过走廊,进入客厅,感受著来自火炉的木块燃烧的暖意,维克多身体表面因寒冷导致的青灰色终於开始褪去,浮现出少许代表健康的微红。
维蕾娜一改之前在屋外的慈母形象,她用毫不掩饰的厌恶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著继子,以不为人注意的方式狠狠咬著牙。
“带他去洗澡。”这话是对杰尔森说的。
之前穿过走廊的时候,维蕾娜一直用手掩住鼻孔。继子身上散发出浓烈的恶臭,其中有些显然属於人类粪便。至於其它的组成部分……维蕾娜丝毫没有想要进一步深刻探究的想法,更是迫切想要摆脱。
在这里,她觉得一秒钟都待不下去,迫切想要以最快速度衝进专属於自己的浴室,彻底冲刷掉手指和胳膊上沾染的骯脏污物,以及气味。
虽然今天维蕾娜已经在浴室里泡了很久,浴缸里还加了好几升牛奶和少许花瓣。
转身朝著楼梯方向迈出脚步的同时,维蕾娜屏住呼吸,用毫无感情且不容质疑的口吻对杰尔森下达命令:“不准动他。”
音量不大,但距离很近。
杰尔森听得清清楚楚,维克多也不例外。
……
十多分钟后,完成了初步冲洗的维克多躺在木製浴盆里,发出充满舒畅感的悠长嘆息。
这个家,无比险恶,充满危险。
但无论如何,自己必须回来。
至少现在很安全。
去世的父亲是骑士,或多或少摸到了贵族的边。
维克多自小在这幢屋子里长大,他对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很熟悉。
大门入口特意留出一块用花岗石铺就的空地。两侧篱笆和围墙上的蔷薇和金娘花经常修建,枝叶高度不超过一米。这是父亲在世时定下的规矩:留出足够开阔的视野,以便让左右两邻和马路对面的住户清清楚楚看到每一位来访者。
父亲认识的很多人与他身份对等,其中甚至还有几个真正的贵族。
贵客登门拜访,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情,必须让更多的人看见,知晓。
邻居们都看到了自己蹲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甚至充满温情的对著维蕾娜张口叫“妈”。
她不傻。
她很清楚,也绝不会眾目睽睽之下打骂自己,更不可能在这种时候杀人。
浴室的门从外面被推开,一个身材佝僂的老人缓步走了进来。他手里拿著几件乾净的换洗衣服,轻轻摆在门侧的椅子上。
“凯恩爷爷。”维克多从记忆深处迅速找出与老人有关的记忆。他不顾一切地爬出浴盆,丝毫不顾身上的水渍,张开双臂紧紧抱住对方,“呜呜”哭了起来。
凯恩是父亲的扈从,也是整个家里最值得信任的人。
老人把维克多搂在怀里,仿如枯树皮般的手轻轻抚摸他的头髮,脸上露出慈祥的微笑,同时夹杂著紧张与后怕的表情。
“你去哪儿了?我这几天一直在找你。”
维克多一边抽泣,一边把经歷过的可怕事情简略说了一遍。凯恩用毛巾帮他擦乾身子,看著他穿好衣服。
“尸人之井?怪不得我找不到你。该死的杰尔森,他竟然这么狠毒,用如此卑劣的手段对付一个孩子。”
维克多的双眼因为哭泣变得红肿:“还好井口外面繫著一条绳子,我好不容易才爬上来。”
这是他能够想到最合理的脱困解释。
老人发出长长的嘆息。很多事情他有心无力,还好少爷安全回来,在他看来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走吧,我带你去吃点儿东西。”
……
麦片粥是今天晚上新煮的。这也是很多大户人家的惯常做法。煮粥很费时,早上现做容易耽误事儿。头天晚上煮好,第二天热一下就行,很方便。
摆在维克多面前的这盆粥虽说是临时加热,但凯恩特意加了些肉汤和牛奶,虽然谈不上什么卖相,却散发出令人馋涎欲滴的浓郁香气。
维克多用力掰开切成大块的麵包,蘸著黏稠的热粥,塞进嘴里,大口咀嚼。
凯恩坐在餐桌对面,用怜爱的目光看著他:“慢点儿吃,別噎著。不够还有。”
在年迈的老管家眼里,他就是自己的孩子。
一大盆粥很快见底,维克多把麵包撕成小块,擦抹著盆底的残留部分。他吃得很认真,丝毫没有浪费。
这是他长久以来的习惯,也是在维蕾娜这位继母常年“照顾”下迫不得已而为之的正常做法。
“我在普埃托里亚诺镇有个亲戚。我已经安排好了马车,等天一亮,我就送你过去。”老管家把声音压得很低,他神情凝重:“维蕾娜不会放过你。少爷,你得出去躲一段时间。”
维克多迟疑著点了下头。
他隨后犹豫了几秒钟,张开嘴唇,犹豫著,脸上浮现出符合这个年龄段少年的神色与表情,不太確定,语气中同时夹杂著畏惧和挣扎,认真地说:“凯恩爷爷,我有个想法。”
……
楼上,主臥间。
维蕾娜坐在精致的软缎椅上,用近乎喷火的双眼死死盯住站在面前的男侍。
“为什么他还活著?”被愤怒情绪支配的面部肌肉已经变形,维蕾娜姣好的面容看上去显得狰狞可怖。
杰尔森感觉手足无措,他低著头,视线根本不敢与女主人直视的目光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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