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节 孤儿泪(2/2)
维克多情绪忽然变得低落。
他眼里满含著泪水,隨即抬起双手,张开十指,把整个面孔深埋在掌心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对不起。”
“我,我真的不想这样。”
“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那些借钱的人,他们与我的继母合伙欺骗我。我都说了不要利息,只要他们现在还钱,他们也拒绝接受。”
“他们威胁我,说隨便花几个弗里尔就能买通一大帮平民,衝进家里,用刀子割断我的喉咙。从此再没有什么欠款,一个塞米都不用还。”
“我实在是没办法,只能花钱买麵包,先在平民当中博个好名声。我虽然继承了父亲的骑士封爵,但我身边没有护卫,根本谈不上安全保障。”
“那些人想要杀我,就跟杀鸡一样简单。”
“这是父亲最后的遗物。我没有別的想法,只想活著……我……我……我真的只想活著啊!”
抽泣,很快变成了嚎啕大哭。
泪水从维克多的指缝间溢出,內心悲痛与强烈羞耻感折磨著他,维克多用左手紧紧捂住嘴唇,挡住了哭泣的声音;右手握拳,一下又一下狠狠重击著自己的额头。
帕尔西姆愣住了。
理智告诉他:维克多的这番表现绝不是刻意偽装。
圣灵在上,他只是一个孩子。
没有家人,没有值得信赖的长辈指点,只能独自面对这世间最丑陋的一切。
如果不是走投无路,谁会主动奉上传承世家的珍贵宝物?
帕尔西姆默默从衣袋里拿出自己的手帕,怀著前所未有的怜悯与感慨,递到维克多面前。
“別担心,孩子。我会保护你。”这话的確是发自內心。
此时此刻,帕尔西姆內心深处忽然涌起无比强烈的责任感。
他觉得自己就像手持利剑的守护天使,带著传说中的光明盾牌,如坚实的墙壁挡在维克多面前。
虽然他的年龄比维克多大不了几岁。
哭泣的年轻人没收伸手去接那条手帕。他直接扑进帕尔西姆的怀里,张开双臂,紧紧抱住肥胖城守厚实软和的肩膀。
泪水浸透了帕尔西姆的衬衫,湿润和热意是如此真实。年轻人的身体伴隨著抽泣节奏微微耸动,隔著薄薄的布料,能感受到一种极其微妙,仿佛涂抹了少许粘液產生润滑效果的摩擦。
帕尔西姆再一次愣住了。
记忆中,就算是亲爹亲妈也从未与自己有过这般亲密行为。
如果对方是女性,前提是相貌身材都很不错的那种,帕尔西姆不介意拥抱,甚至可以更进一步,激烈热吻,抚摸私密。
可对方偏偏是个男人!
奇怪的是,帕尔西姆没有对维克多產生排斥感。
恰恰相反,手足无措的不適仅存在了几秒钟,他心底隨即生出前所未有的强烈保护欲和责任感。
帕尔西姆颇有些笨拙地用左手轻轻拍了拍维克多的后背,温和且认真地说:“別怕,我会守著你。在这里,在拉达克城,只要有我在,没人敢动你。”
说这番话的时候,他的右手一直紧握著那根火焰角。
这遍体通红的珍贵之物仿佛有著特殊意义,是释放出光明,驱散黑暗与罪恶的火炬。
虽然这东西的形状与人类雄性象徵物区別不大。
……
几分钟后,城守府邸,餐厅。
帕尔西姆带著维克多走进治安官们视线的时候,科瓦茨刚把酒杯举至唇边,想要继续感受开胃酒美妙的滋味。
这酒品质不错。搭配小饼乾,再来上一颗橄欖,层次分明的味道沿著舌面溢开,独特果香在整个口腔里瀰漫。
科瓦茨脑海里盘桓著两个问题。
首先:如何对付维克多?
其次,怎样才能把那四千个苏勒德斯利益最大化?
第一个问题基本上不用考虑。一旦失去城守的庇佑,就能继续之前的罪名,把他绞死。
至於第二个问题就颇有些烧脑。科瓦茨可以用这笔钱实现个人財富自由,也可以把这笔钱当做敲门砖,送给认识的某个大人物,谋求升职。
在富家翁与权力面前,科瓦茨真的很难取捨。
偏偏正在思考的时候,眼角余光瞟见了肩並肩走进餐厅的帕尔西姆和维克多。
“诸位,隆重介绍:站在我身边的这位,是王国二等骑士维克多.格雷德。”
帕尔西姆脸上洋溢著前所未有的满足和快乐。他握著维克多的手,举至足以让在场每个人都能看见的高度,慷慨激昂的音量比之前至少提升了二十分贝:“同时,他也是我的兄弟!”
“哐啷!”
清脆的碎裂声几乎是压著帕尔西姆这句话的最后一个字响起。
喧宾夺主的意味实在太过於明显,人们纷纷偏转视线,朝著声音来源的方向望去。
科瓦茨保持著右手抬高,正打算举杯饮酒的僵硬姿势,高脚杯从他的手指间滑落,摔在地上,变成一堆沾连著红色酒液的晶莹碎片。
瞬间成为关注焦点的感觉很糟糕,他迫使自己从极度震惊的状態恢復正常,然而这可怕的消息使思维神经陷入停滯。科瓦茨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弯腰伸手去捡那些碎片,以此化解尷尬,进而获得几秒钟珍贵的时间用於缓和情绪。
慌乱和惊骇让他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力。手指触碰到玻璃碎片的时候,坚硬锋利的玻璃边缘划破皮肤,科瓦茨指尖出现了一条顏色鲜亮的红色血缝,从中涌出的液体很快变成血珠,滴落在白瓷片铺就的地板上。
科瓦茨抬起头,努力控制著情绪,迫使肌肉僵硬的脸上挤出一丝极其勉强的笑。
他很快发现这样做没有任何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