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节 线条(1/2)
维克多不置可否地“唔”了一声,继续埋头对付汤和麵包。
几分钟后,吃饱喝足的他打著饱嗝从椅子上站起,转身朝著楼梯走去,把一片狼藉的锅灶和餐桌留给女佣收拾。
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楼梯尽头。
伊內丝保持著与平时没什么区別的姿势站在餐桌旁边。直到楼上传来臥室门关上的声音,再也听不到任何动静,她才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插入桌上残剩少许汤汁的碗里。
然后,把沾有汤水的手指放进嘴里,慢慢吮吸。
……
臥室比之前更加昏暗。
维克多点起油灯,下意识地伸手从衣袋里摸出一支雪茄,塞进嘴里。
这是从原世界带来的习惯。
年轻的新身体虽然没有上癮,但尼古丁的味道永远残留在记忆深处。
指尖在衣袋里触摸到圆形雪茄剪的时候,维克多的视线再次落在那张人皮上。
五个伤疤烙印,构成一片以人体脊柱为主脉的叶子。
还有那本放在旁边的笔记,让维克多思维同样朝著夹在其中的树叶书籤开始发散。
叶子。
还是叶子!
维克多已经拿到雪茄剪的手指瞬间变得僵硬。
各种混乱的信息在这一秒钟內被彻底理清。
难道这就是父亲留下的提示?
树叶!
他確定:在此之前,自己在某个地方看到过类似的图案。
无比强烈的激动促使肾上腺素加速分泌,维克多从未觉得大脑如此清醒。
这绝不是自己胡思乱想,而是来带这个陌生世界后的最真实经歷。
他弯腰拎起摆在桌上的提灯,却发现这样做导致屋子里唯一的光源改变位置,使得各种物件阴影摇摆动盪,视线也无法集中。於是维克多转身快步走向壁橱,拉开柜门,拿出四个银质烛台,插上蜡烛,分別摆在房间的不同角落,逐一点燃。
做这件事的时候他一直在深呼吸,迫使自己变得冷静。
哪怕再强烈的火光也无法与白昼阳光强度相提並论,但目前的光线足以照亮房间里每一个角落。
维克多怀著无比期待的心情,迈开略有些发颤的腿脚,缓步走到床的侧面,用无比憧憬且带著强烈亢奋的命令式思维,將视线焦点牢牢锁定掛在墙上的那副烙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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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前,第一次走进臥室的时候,他就仔细看过这幅画。
烙画本身平平无奇,画中描绘的景物也很普通。无论画框质地还是画作本身,全都被翻来覆去查验过,没有丝毫的秘密。
维克多相信在此之前,包括维蕾娜在內的遗產搜寻者们肯定比自己找得更加仔细。尤其是那个被自己亲手砍掉头颅的女人,她对金钱的占有欲是如此强烈,绝不会遗漏哪怕一个塞米。
父亲是一个非常精明的人,否则也不会在维蕾娜后背上留下那些诡异的烟疤。
烙画,烙印……虽然两者分属不同的所在,却都是以高温烧燎的方式形成。
这是一条隱秘的连线。
维克多站在距离烙画很近的位置,眯著双眼细细搜索每一寸画面。
远山、溪流、大树、叶片……
重点在於画面上的这些叶子。
维克多脑海中的思维脉络清晰又准確。他很快从画面中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那是两片散落在树下的落叶。它们的形状与夹在父亲笔记本里那两片书籤一模一样。
一片枫叶。
一片樺叶。
在这两片落叶中间,有一堆构成画面的杂物。
维克多在其中找到了一根略有些弯曲的树枝。无论角度还是扭转幅度,都与人皮图案中潜在的维蕾娜脊柱基本相符。
这根树枝是歪的,必须將整个画面顺时针旋转大约五十度才能將它竖直摆正。
这是一种典型的隱藏手法。前提是必须有两片书籤和人皮图案为参照。
维克多没有切割与墙体连在一起的这幅画。
他歪著头,按照人皮指引的方向偏转视线。
在对应五个烟疤的位置,他找到了两颗小石子、一条鱼的尾尖、一朵溅起的水花,以及正在啄食虫子的鸟喙尖端。
维克多转身回到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张很薄的纸,盖在人皮上,用铅笔標註五个黑点,隨即快步返回,伸开手指,按照正常的角度,把这张纸覆在画上。
五个黑点与对应的位置完全重合。
铅笔,夹在维克多指尖,灵活地旋转著。
这是他注意力高度集中时最喜欢做的事,也是下意识的习惯动作。
五个点,构成了一块隱藏在画面深处的特殊图案。
它横在之前找到的两片叶子中间。
如果没有那块从维蕾娜身上割下的人皮为指引,谁也不可能发现它的存在。
维克多屏息凝神,狂热且锐利的目光在这片狭窄的画面上来回逡巡,搜索著每一丝在他看来有价值的隱秘信息。
良久,他抬起右手,铅笔尖带著前所未有的凝重与谨慎,小心翼翼在纸面上落下。
他在之前那两片叶子的顶端各画了一个点。
加上之前对应烟疤的五个,总共七个黑点。
转身回到桌前,维克多將这张纸平摊在桌上,从最左侧的点开始,朝著右边距离最近的点,轻轻画出一条顏色与笔跡都不算太重的线。
这不是一项复杂的工作,可是做这件事的时候,维克多的手一直在微微发抖,以至於他不得不中途休息了两次,以深呼吸强迫著自己稳定情绪,咬紧牙关,控制勾画笔跡勉强保持平直。
他终於完成了连线。
看著纸面上的最终完成品,维克多脸上一片木然。
普雷桑斯神父说得没错,这的確是父亲留下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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