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节 掮客(1/2)
“再怎么说,我也是王国二等骑士,总得穿体面些。”
老管家显然被刚才这番话震慑住了。他花了好几秒钟才消化掉刚刚听见的內容,张嘴发出乾涩的语音:“里奥斯侯爵……你说的是坎图.里奥斯?”
维克多偏过头,瞟了老管家一眼:“你认识他?”
“里奥斯侯爵是国王身边最具实力的贵族之一。”凯恩解释,隨即自嘲地摇摇头:“我这种身份卑下的人,怎么可能认识?”
“原来是这样。”维克多恍然大悟,脸上流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片刻,他显得有些惴惴不安,同时兴高采烈地用力搓著双手,无比期待地说:“我花了大价钱买这套衣服……哈哈哈哈,正好赶上。”
他的笑声很大,肆意张扬。
老管家眼里同样闪烁著兴奋。他不再纠结维克多花钱购买华服的奢侈行为,意味深长地说:“里奥斯侯爵的委託,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
入夜。
“金皇冠”酒吧的人骨招牌仍在风中叮噹作响,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酒味和特殊脂香。店里的酒客几乎没有变化,他们叫嚷的声音依然很大。骯脏的语句,以及最感兴趣的话题,同样还是男人和女人的下半身。
维克多推门走进去的时候,玛莎主动迎来上来。
喧囂的吵闹声瞬间降低了好几个音阶。
虽然不是所有人都认识维克多,但他们都知道玛莎的手段。这就意味著,这个看似年轻懵懂的富家公子哥,必然有著自己不能触碰,也无法从其身上捞到好处的某种原因。
还是原来的那条路,沿著台阶上了二楼。
德雷克离开高背椅,站起来,快步走到维克多面前,大笑著给了他一个非常用力的拥抱。
“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这话听起来就像被男人玩弄后扔给社会的无助少女发出哀鸣,但的確是德雷克脑子里的真实想法。
他对维克多的印象,从最初接触的时候不断產生变化。
现在,这个年轻人是德雷克贴身笔记本上最重要的客户之一。
维克多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翘著腿,以最舒服的姿势,张开双臂靠著沙发后背,抬眼望著站在面前的酒吧老板,平静地笑道:“还好我不是女人,否则……呵呵……”
德雷克听懂了对方话里的暗示。他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取出珍藏的雪茄,然后快步走到维克多面前,从木盒里拿出一支,连同雪茄剪一起递了过去。
“尊敬的骑士老爷,为您提供帮助是我的荣幸。”这话与其说是调侃,不如说是奉承。
当然是看在钱的份上。
维克多接过雪茄,熟练地剪去埠,用火柴点燃,深深吸了一口:“有一桩生意,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德雷克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您指的是什么?”
“我需要一些在教堂里解题的答案。”维克多没有隱瞒自己的意图。他同时密切观察著德雷克的情绪变化。
“你想成为密修士?”德雷克的眼瞳明显骤缩了一下。
维克多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不做解释,只是用深邃的目光盯著酒吧老板。
“你想要什么样的答案?”德雷克收起脸上的笑,神情变得有些凝重:“新的?还是旧的?”
“都要!但我想知道其中有什么区別?”维克多问。
“想必您应该知道与密修士对应的某些规则。新答案,指的是被神使认同,能得到强化机会的那种。百分之百、百分之五十、百分之二十。每个人只能回答一次,多答无用。三次以后答案失效,无法从神使那里得到强化奖励。”
说这些话的时候,德雷克一直盯著维克多的脸,想要通过皮肤和肌肉的细微变化找出某种自己想要的东西。
维克多表现出远超自己外表年龄的成熟和老辣:“你知道的规则比我多得多。难道我猜错了,你真正的身份,是兼职酒吧生意的密修士?”
德雷克微微皱起眉头,他很不適应这种在言语层面被对方牵著鼻子走,无法掌控谈话节奏的状况。略微思考了几秒钟,他决定放弃试探,把问题重点转到自己最熟悉,同时也是最擅长的方面。
“你手上有多少钱?”德雷克停顿了一下,为这句无理问话添加符合逻辑的补充:“新答案很贵。”
维克多有些意外,不动声色地问:“你可以確定每一个新答案的售价?”
“我要收取一些额外的提成……必须是提前预支的那种。”德雷克摊开双手,用自夸的语气坦言:“你是老主顾,我也不瞒你,我的生意经营面很广。很多人都在寻找答案,那些想要把已经掌握秘密变现的人也不少。说句不好听的,这就跟寂寞难耐的贵族夫人和小姐们因为圈子里的规则限制,被迫寻求生理慰藉是同样的道理。”
维克多吸了一口雪茄,透过裊裊上升的烟雾注视著德雷克,不无讥讽地说:“怪不得你对我的继母念念不忘。看来她很对你的胃口?”
“其实我很愿意花点钱与她共度春宵。”德雷克毫不隱瞒自己的真实想法:“可惜她被砍了头,身体也找不到了。每次看到她那颗被掛在木桿上的脑袋,我就觉得遗憾。”
“她现在情夫是苍蝇。”维克多淡淡地说:“她甚至替它生下了很多孽种。我指的是那些在她眼窝烂肉里爬来爬去的蛆虫。”
“你有这样的想法就好。这意味著我们在很多事情上都有著相同的逻辑思维。”德雷克伸出粉色舌头舔了一下嘴唇,然后飞快缩回:“在正常的伴侣之外,陌生男女都想要尝试並得到新鲜的生理刺激,所以才有了中间人这个职业。”
维克多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没想到你能把拉皮条说得如此清新脱俗。”
德雷克丝毫没有发怒,他振振有词:“就算是太阳,也只能在黄金的耀眼光芒压制下黯然失色。”
维克多弹了一下菸灰,问:“你要多少中介费?”
维克多伸出右手,展开手指:“五十个苏勒德斯。”
维克多没有討价还价。他从外套內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丝绒钱袋,带著金属货幣沉甸甸的重量,以及话语中不同抗拒的分量,直接拋在茶几上。
“这是六十个苏勒德斯。我要儘快见到卖答案的人。”这是维克多唯一的要求。
酒吧老板拿起钱袋,在掌心里隨便掂了两下。精准度堪比天平的触觉立刻判断出袋子里的钱幣数量和价值。他展顏会心一笑,左手横搭在胸前,行了个卑微的平民礼,不无諂媚地说:“遵命,我的爵爷。”
这是口头上的提前下注。
虽然维克多目前只是一个继承骑士,可世事无常,谁知道他以后会不会真的成为男爵?
……
大约过了半小时,玛莎带著一个浑身上下裹在灰色粗布罩袍里的女人走进房间。
德雷克从沙发上站起来,抬手指了一下来人:“她叫普什帕。”
隨即转向维克多,微微笑了一下:“接下来是你们的自由交流时间。”
闪身从维克多旁边走过的时候,酒吧老板以极快的速度在他耳边促狭低语:“你可以对她做任何事情。我很期待你们之间能发展出超乎商业合作伙伴的亲密关係。”
他和玛莎走出房间,关上门。
维克多在大脑里彻底过滤掉德雷克那些不怀好意的骯脏字句,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到站在面前的女人身上。
这是一个身材干瘦的女人。粗布罩袍又旧又脏,散发出一股呛鼻的餿味与臭味。她脚上的鞋子几乎只剩下鞋底,用几根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黑皮筋绑住足面,勉强维持行走。宽大罩帽遮住三分之二的脸,只露出小半个下巴。
这是纳穆托尼地区最常见的女性装束。她们总是把自己像粽子一样裹得严严实实,以此避开来自男人们不怀好意的目光。因为一旦被看中,接下来就是无法无天的暴力摧残,以及花样百出,甚至活活把人弄死的高强度蹂躪。
“普什帕?”维克多抬手指了一下摆在桌上的茶盘,试探性地问:“要来杯咖啡吗?”
女人显然觉得维克多不会对自己的安全构成威胁。她摘下罩帽,在地盘上盘腿而坐。
她很瘦。皮肤与骨骼之间似乎根本没有肌肉和脂肪的存在,两者之间紧贴在一起。以至於维克多第一眼看到对方容貌的时候,竟微微有些失神,觉得那不是一个正常的人类,而是用特殊技术脱水干製成的木乃伊標本。
“玛莎说,你要买答案?”普什帕嗓音如破锣般沙哑,且有些漏风。她对维克多关於咖啡的问题置若罔闻,她只关心自己感兴趣的方面。
维克多注视著了她几秒钟,在沙发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点了点头:“你都有些什么答案?新的,还是旧的?”
虽然对方的说话口气和外形让他有些不太適应,但维克多觉得普师帕比德雷德更容易打交道。
“新的?”普什帕怔了一下,隨即爆发出令人难以理解的大笑:“哈哈哈哈,真滑稽。没想到现在还有你这么天真的傢伙,竟然以为在黑市这种地方花钱就能买到新答案。”
她笑得太过於剧烈,以至於喘不过气,几秒钟后笑声被迫因为咳嗽中止。剧烈起伏的胸口把罩袍撑起又落下,从喉咙深处发出破风箱般的“呼哧,呼哧”声。
维克多耐心等到她缓过那口气,脸色略微好转,这才带著贵族常见的傲慢与冷漠,淡淡地说:“为什么不呢?钱可以买到这个世界上几乎所有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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