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扣你眼珠子(艾瑞斯版)(2/2)
赫敏闭上眼睛,又睁开。她看著那把银灰色的枪,又看著艾瑞斯的脸,又看著那把枪。她从摇椅上站起来,走到艾瑞斯面前,伸出手。
“拿来,没收。”
艾瑞斯低头看了看膝盖上的麻醉枪,又抬头看了看赫敏。她把枪从膝盖上拿起来,翻过来看了看底部,又把枪翻回去了。她把枪放在赫敏的手心里。枪身是凉的,不是金属的凉,是塑料的凉。赫敏把枪握在手里,重量比她想像的要轻很多。
“一个四年级学生要麻醉枪干什么。”赫敏把枪放在桌上。
“我想把穆迪教授的魔眼扣下来看看是不是薄荷味的。用麻醉枪把他麻倒。”艾瑞斯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和她平时说“我去厨房拿瓶南瓜汁”的时候一模一样。
“你就不能用正常的方式和教授交流吗,比如问他能不能借你的魔眼给我看一眼。”
“他不会借的。”
“所以你就用麻醉枪?”
“麻醉枪是备选,先问,他不借再用。”
赫敏走到桌边,拿起那把麻醉枪,塞进自己的书包里。她拉上书包的拉链,把书包放在书桌上,压在那本变形术课本上面。她转过身面对著艾瑞斯,双手叉腰。艾瑞斯坐在摇椅里,仰著头看她。
“你失望了。”赫敏说。
艾瑞斯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被你说中了但我不想承认”的动。
“我没有失望。”
“你失望了,你的嘴角往下撇了。”
“我的嘴角没有往下撇。”
“撇了。”
艾瑞斯把嘴角往上抬了一点。
“现在呢。”
“你在跟我犟。”
艾瑞斯把嘴角放下来,恢復成原来的样子。她靠在摇椅里,把腿收回来盘在坐垫上。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弯曲著。她没有说话,赫敏也没有说话。
克鲁克山从壁炉前面的石板上站起来,走到摇椅旁边,跳上艾瑞斯的腿。它在艾瑞斯的腿上盘成了一个圆,把脑袋搁在艾瑞斯的手心里。艾瑞斯的手指在克鲁克山的头上梳了一下,猫的耳朵朝前转了转。
“你是不是对薄荷糖有什么执念。”赫敏在摇椅里坐下来。
“不是对薄荷糖,是对那只眼睛,你不觉得它放在穆迪教授的眼眶里太浪费了吗。”
赫敏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她想说“那只眼睛是用来帮穆迪教授抓黑巫师的不是用来吃的”,但这句话到了嘴边变成了另一个意思。
“你再说一遍。”
“你不觉得它放在穆迪教授的眼眶里太浪费了吗。”
“你打算用它来干什么,吃?”
“不一定是吃,先扣下来,看看是什么材质,瓦尔德斯教授说魔法义眼的製作工艺很复杂,每只都是定製的。穆迪教授那只魔眼是好几年前做的,现在的技术比那时候进步了不少。瓦尔德斯教授说如果我能拿到那只眼睛让她拆开看看,她可能能做出一个更好的。”
赫敏看著她。
“你拿麻醉枪是为了帮瓦尔德斯教授搞研究。”
“她只让我试试威力。”
“但你打算试在穆迪教授身上。”
“他是学校里唯一一个戴魔眼的。”
赫敏把脸埋进了自己的手掌里。她在手掌后面闷闷地说了一句话。艾瑞斯听清了,但她没有回答。赫敏把手从脸上拿开,靠在摇椅里,看著天花板上的裂缝。裂缝的末端分了一个叉,分叉的末端又分了一个叉。裂缝在她的视线里变成了三个方向,三条细细的黑线。
“你什么时候变成瓦尔德斯教授的帮凶的。”赫敏说。
“不是帮凶,是实验合作伙伴。”
“你帮她做实验。”
“她帮我改枪,我帮她找素材。”
赫敏从摇椅里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打开书包的拉链,把那把麻醉枪从里面拿出来。她把枪翻过来看了看底部的標籤——“bet?ubungsgewehr”。她把枪放在桌上。
“你知道你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吗。”赫敏背对著艾瑞斯,看著桌上那两样东西。
“被穆迪教授发现,被扣分,被麦格教授叫去谈话,被我妈知道,我妈会骂我,我爸会笑。”
“你会被开除。”
“不会,穆迪教授不会开除我,他用魔眼看过我了,晚宴的时候。他看完之后把魔眼转走了,他什么都没说。”
赫敏转过身,艾瑞斯坐在摇椅里,手放在克鲁克山的背上。她的脸被床头那盏小灯的光照得一半亮一半暗。她的那只没有表情的眼睛在灯光下是深棕色的,瞳孔的周围有一圈很细的光晕。
赫敏看著那只眼睛看了几秒钟,然后走到摇椅前面,弯下腰,把脸凑到艾瑞斯的面前,距离近到两个人的鼻尖之间大概只有一个拳头那么远。
“你不会真的去扣穆迪教授的魔眼。”赫敏说。
“不会。”
“你也不会用麻醉枪。”
“不会。”
“你刚才说的那些都是开玩笑的。”
“不是开玩笑,是理论上可行但实际操作不可行的方案,我知道。”
赫敏直起身,走回书桌前,把那把麻醉枪塞进书包里,拉上拉链。她把书包从桌上拿起来放在地上,踢到书桌下面。
她走回摇椅旁边坐下来,把克鲁克山从艾瑞斯的腿上端起来放在自己的腿上。猫在她腿上盘成了一个圆,把下巴搁在她的膝盖上。它的尾巴从她的膝盖上垂下来,尾巴尖在空气中慢慢地画著圈。
“你以后再带这种东西来学校,我先告诉麦格教授,再告诉你妈。”赫敏把手放在克鲁克山的背上。
“好。”
“你別说好,你说『我再也不带了』。”
“我再也不带了。”
赫敏看著艾瑞斯,艾瑞斯看著赫敏。赫敏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你这个人真的没救了”的无奈。她从摇椅上站起来,走到门口,拿起书包背在肩上,把克鲁克山从腿上放下来。猫站在地上抖了抖毛,走到艾瑞斯的脚边蹲下来。
“你要回去了。”艾瑞斯说。
“嗯,明天还要上课。”
“明天第一节是什么。”
“魔咒课,弗立维教授。”
“你回去的路上小心,走廊里没有费尔奇,他去大礼堂了,皮皮鬼在四楼,你走三楼的那条路。”
赫敏站在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她转过身看了艾瑞斯一眼。艾瑞斯已经从摇椅上站了起来,站在桌子旁边,手里拿著那杯她刚才倒的水。水是温的,杯壁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那只眼睛的顏色,真的和薄荷糖一样。”赫敏说。
“嗯。”
“但不是薄荷糖。”
“嗯。”
“你也不许用麻醉枪。”
“嗯。”
赫敏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的壁灯是橘黄色的,把她的影子投在石头地面上。她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那根棒棒糖——那根在对角巷买的、粉红色的、舌头会染色的棒棒糖。
包装纸的封口被她咬开了,她把棒棒糖从包装纸里抽出来,含在嘴里。糖是草莓味的,不是薄荷味的。她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看了一眼,糖球的表面已经化了一小层,顏色从粉红色变成了半透明的粉。她把棒棒糖塞回嘴里,下了楼梯。
艾瑞斯站在房间里,手里还端著那杯水。她没有喝。她把杯子放在茶水台上,走到书桌前蹲下来,把书包从书桌下面拖出来,拉开拉链。书包里除了课本还有一样东西——一个小盒子,木头的,表面刷了一层清漆。她把盒子打开,里面躺著一颗魔眼。
不是穆迪教授的那只,是一个模型。伊斯特暑假的时候寄给她的,说是“给你看看,別拿去学校”。魔眼的大小和穆迪教授那只差不多,顏色也是亮蓝色的,瞳孔也是竖著的。但它是死的,不会转。艾瑞斯用手指戳了一下瞳孔,瞳孔没有反应。她把盒子盖上塞回书包,把书包推回书桌下面。
克鲁克山从艾瑞斯脚边走到壁炉前面的石板上趴下来,把下巴搁在地板上,看著壁炉里那堆还没完全熄灭的炭火。
炭火在炉膛里发出暗红色的光,光映在克鲁克山的眼睛里,在它的瞳孔里跳动著。艾瑞斯走过去在它旁边蹲下来,把手放在猫的背上。克鲁克山没有动,尾巴在地板上慢慢地扫著。
“明天莉拉会来。”艾瑞斯对著克鲁克山说。
克鲁克山的耳朵转了转。
“她说要做南瓜粥,用新到的南瓜,淀粉含量高。”艾瑞斯说完,在壁炉前面的石板上坐下来,背靠著壁炉的砖墙。
石板的温度不冷不热,夏天烧壁炉的人不多,热度从砖墙里透出来的时候已经被过滤了很多遍。她把腿伸直,脚踝交叠,克鲁克山从地上站起来,走到她的大腿上,盘成一个圆,把下巴搁在她的手心里。
艾瑞斯看著房间里的两把摇,她看向赫敏那把,新的,扶手上什么都没有。两把摇椅之间隔著那个小桌子,桌上放著一本赫敏没带走的变形术课本。课本的封面朝上,封面上印著“高级变形术理论”几个字,字的旁边画著一根正在把茶杯变成老鼠的魔杖。她盯著那根魔杖看了一会儿,把目光移开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了个小本子,本子的封面是黑色的,边缘磨损得起了毛边。她翻到最新的一页,上面写著:“九月一日,开学,穆迪教授的魔眼是薄荷色的,赫敏不让扣,麻醉枪被没收了。”她把这一行读完,又加了一句:“明天问瓦尔德斯教授能不能再寄一把。”
她把本子合上塞进口袋,从地上站起来。克鲁克山从她腿上滑下去,踩著石板走了两步,跳上摇椅,把自己盘成了一个圆。尾巴从扶手上垂下来,尾巴尖在空气中画著圈。
艾瑞斯关了灯,只留了床头那盏小灯,深棕色的灯罩在墙上投下一个柔和的、边缘模糊的光斑。克鲁克山在摇椅上闭著眼睛,艾瑞斯在床上躺下来,两只手交叠在肚子上。
她闭上眼睛的时候脑子里转著那只亮蓝色的魔眼,转著转著魔眼变成了薄荷糖,圆形的,硬糖,中间有一个洞。她想把薄荷糖从嘴里拿出来看看洞的形状,手指捏到了空气。
第二天早上,赫敏在大礼堂的格兰芬多长桌上吃麦片。艾瑞斯端著盘子从她身后走过的时候,赫敏叫住了她。
“艾瑞斯。”
艾瑞斯停下来,端著盘子站在原地。
“麻醉枪的事,我昨晚想了想。你那个麻醉枪是从瓦尔德斯教授那里拿的。她不会无缘无故给你一把枪。她让你试什么。”
艾瑞斯把盘子放在桌上,在赫敏对面坐下来。
“射程,她说这把枪的有效射程是二十米。她想让我在校外找个地方试一下。”
“你打算在校外什么地方试。”
“农场,圣诞节,回家的时候。”
赫敏看著她,她也看著赫敏,赫敏从麦片碗里舀了一勺麦片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那把枪在我书包里,放学你来拿。”
艾瑞斯从盘子里拿了一片麵包,咬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