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无声的威胁(2/2)
教室前门开著,门口站著一个格兰芬多的男生,科林·克里维。科林手里拿著相机,显然是想来找赫敏——也许是想问关於舞会的事情,也许只是想拍一张“格兰杰小姐学习”的照片。科林对拍照有一种狂热的执念,上学期他为了拍到一张赫敏在图书馆皱眉的照片等了一整个下午。
但现在科林站在门口,相机举到一半,整个人像被石化了一样。
他的目光落在艾瑞斯身上。
艾瑞斯坐在最后一排,手里拿著一把小剪刀,正在修剪一团毛线。她剪得非常认真,每一剪刀都精確到位,线头整齐地落在桌面上的一个小盒子里。她的表情平静得像一面湖,没有任何攻击性。
但她剪毛线的方式,不知道为什么,让科林想起了一个画面:一个人拿著一把剪刀,咔嚓一下,咔嚓两下,咔嚓三下——
科林举起相机,不是拍照,而是用相机挡住了自己的脸。他倒退著离开了门口,一边退一边说:“对不起走错了不是找你的下次再来。”最后一个字说出口的时候,他的人已经消失在了走廊拐角。
“艾瑞斯。”
“嗯。”
“你在剪什么?”
“毛线头。”艾瑞斯举起那团毛线,就是昨天那团深灰色的。围脖已经织了一大半,但艾瑞斯显然不是很满意收针的部分,正在把多余的线头一根一根修整齐,“莉拉说收针的时候线头藏不好会散。”
赫敏看著她手里的小剪刀。剪刀不大,刀刃只有四五厘米,是那种用来剪纸艺的小工具。但它发出一种清脆的金属声,咔,咔,咔,咔——
赫敏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转回到作业上。
但她注意到,从教室后门出去的那条走廊上,又有一个人影刚转过弯。那个人影穿著赫奇帕奇的黄色长袍,显然是衝著赫敏来的——至少在半分钟前是。现在他正以一种堪比光轮两千的速度朝相反方向移动。
星期五。
这是让赫敏彻底爆发的一天。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赫敏和艾瑞斯一起遛猫。这条路线是固定的:从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出发,经过地窖走廊,上楼梯,经过二楼的那个有阳光的过道,然后绕一个大圈回到厨房附近。克鲁克山走在最前面,尾巴竖得像一根天线,步伐稳健有力,像一位正在巡视领地的国王。
走到三楼的时候,他们遇到了哈利和罗恩。
哈利正从图书馆的方向过来,手里抱著两本书,罗恩跟在后面,嘴里嚼著比比多味豆。两个人看到赫敏,本来要打招呼——但哈利的眼睛在看到艾瑞斯的那一瞬间,就像被施了夺魂咒一样定住了。
他听到了,那个声音。
滋滋滋滋滋。
根本不存在的声音。艾瑞斯手里没有任何刀具,甚至没有任何金属物品。她只是在遛猫。她穿著赫奇帕奇的黄色围巾,背著一个帆布书包,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哈利的大脑自动播放了磨刀声。
而且越来越响。
“嘿,赫敏!”罗恩倒是毫无察觉,大步走过来,“我们刚才还在说——你——呃。”
罗恩的声音停住了。
因为他走到了赫敏面前,然后看到了赫敏身后的艾瑞斯。艾瑞斯没有看他,她在低头看克鲁克山。克鲁克山在闻一个墙角,不知道闻到了什么,整只猫都僵住了,鬍鬚剧烈地抖动著。艾瑞斯蹲下来,把一只手放在克鲁克山的背上,轻轻地、一下一下地顺著摸。
但罗恩注意到的不是这个。
他注意到的是艾瑞斯书包侧袋里的东西。
那是一个黑色的圆柱体,大约十五厘米长,直径和一根魔杖差不多,但绝对不是魔杖。它的一端有一个圆形的开口,开口里面是银色的金属光泽。罗恩在魁地奇世界盃的营地见过类似的东西——伊斯特教授给艾瑞斯的那种强光手电筒,五千流明,可调光。
问题是,艾瑞斯正把手伸向那个手电筒。
不是要拿出来,只是手指搭在上面,像一种下意识的动作,像有的人会转笔,有的人会摸耳朵。她的食指搭在手电筒的开关上,拇指抵著筒身,整只手形成了一个非常標准的、隨时可以启动的姿势。
罗恩看著那个姿势,嘴巴慢慢张开了。
他想起了一个画面:瓦尔德斯教授的办公室里,那个装满各种改装物品的房间。艾瑞斯站在一把掛在墙上的弩前面,回头看他。不是看他,是看他身后的某个人。那个眼神——和现在的表情一模一样。
“我们,”罗恩用一种极快的语速说,“还有魁地奇训练,差点忘了,走吧哈利。”
哈利已经在转身了,两个人几乎是同步完成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向,肩膀挨著肩膀,步伐整齐得像经过训练,沿著走廊飞快地消失了。
赫敏看著他们消失的方向,慢慢地、慢慢地转过头。
艾瑞斯蹲在地上,左手摸著克鲁克山的背,右手搭在书包侧袋上。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带著一点困惑,好像不明白为什么那两个人走得那么快。
“艾瑞斯。”
“嗯。”
“你的手。”
艾瑞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手指还搭在手电筒开关上。她把手拿开,插进口袋。
“习惯了。”她说。
“习惯什么?”
“摸东西。”
赫敏盯著她。走廊里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艾瑞斯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她蹲在那里,大高个儿缩成一团,一只手摸猫,一只手插口袋,看起来无害得像个幼儿园小朋友。
但赫敏已经连续观察了五天。
五天里,她亲眼目睹了:一个赫奇帕奇男生在魔药课门口被嚇走,一个拉文克劳级长被一把刀嚇得忘了自己要问什么,一个格兰芬多追球手被一本毒菇图鑑嚇得跑了,一个布斯巴顿男生被一把厨刀嚇得忘了法棍麵包,一个扎卡里·史密斯被“没有焦点的眼睛”嚇得鞋带都没系就跑,一个科林·克里维被一把小剪刀嚇得用相机挡脸,以及哈利和罗恩——两个她最信任的朋友——在看到艾瑞斯的一个动作后同时逃跑。
这不是巧合。
“艾瑞斯·埃文斯。”赫敏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
艾瑞斯站起来,她站起来的时候比赫敏高了將近一个头,但从她微微耷拉的肩膀和低垂的眼帘来看,她更像一只被叫了全名的大型犬。
“你最近,”赫敏双手抱胸,一字一顿地说,“在干什么?”
“遛猫。”艾瑞斯说。
“除了遛猫。”
“上课。”
“除了上课。”
“吃饭。”
“艾瑞斯。”
艾瑞斯沉默了两秒钟。克鲁克山蹭了蹭她的小腿,她低头看了一眼猫,又抬起头看著赫敏。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闪躲,但也没有任何坦白的跡象。她只是很平静地看著赫敏,像一面湖,你知道湖底下有东西,但湖面就是不给你看。
“我没有干什么。”她说。
赫敏深吸一口气。她要冷静。她是一个理性的人。她不会被情绪左右。她要收集证据,逻辑推理,然后——
“那为什么,”赫敏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每次有人走近我,他们都会用一种见了摄魂怪的眼神看我身后?然后我回头,你就在那里?拿著某种——某种——东西?”
“什么东西?”艾瑞斯问。
“刀!手电筒!剪刀!毒菇图鑑!你今天甚至什么都没拿,你就蹲在那里摸猫,罗恩和哈利就跑了!”
艾瑞斯想了想:“他们可能怕猫。”
克鲁克山抬头看了一眼艾瑞斯,发出一声似笑非笑的“喵呜”,然后继续低头闻墙角。
赫敏气得嘴唇都在抖。她攥著魔杖的手鬆了又紧,紧了又松。她想用倒掛金钟把艾瑞斯吊起来,想用咧嘴呼啦啦让她笑到岔气,想用一打恶咒让她明白什么叫“不要干涉別人的社交”。
但她没有。
因为她知道,那些咒语打在艾瑞斯身上,艾瑞斯大概只会说一句“哦”,然后继续面无表情地站著,像一棵树。
“你听我说,”赫敏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你不可以这样。”
“这样什么?”
“这样赶走每一个靠近我的人!”
艾瑞斯看著赫敏,沉默了好一会儿。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克鲁克山在闻墙角发出的小声哼哼。壁炉里的火光照在石墙上,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然后艾瑞斯伸出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打开,是牛肉乾。和之前的一模一样,莉拉做的,加了黑胡椒的那批。她挑了一块最大的、纹理最漂亮的、带著一点油光的牛肉乾,递到赫敏面前。
赫敏瞪著那块牛肉乾。
牛肉乾在火把光下微微反光,肉纤维一根一根的,边缘切得很整齐,一看就是用那把磨了三天的厨刀切的。牛肉乾散发著一种混合了烟燻味和胡椒味的香气,是那种会让人胃部发出不爭气的咕嚕声的香气。
赫敏的肚子很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艾瑞斯的手又往前送了送。
“我在问你问题。”赫敏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个度。
“我知道。”艾瑞斯说,手里的牛肉乾纹丝不动,“你可以一边吃一边问。”
“我不想吃牛肉乾。”
艾瑞斯想了想,把牛肉乾换成了太妃糖。从另一个口袋掏出来的,裹著金色糖纸,是莉拉前几天做的那批,赫敏吃过,知道里面包著碎坚果和一小块巧克力。
赫敏的肚子又叫了一声。
“你是不是觉得,”赫敏咬著牙说,“只要给我吃的,我就什么都不会追究?”
艾瑞斯歪了一下头,幅度不超过十度,像一只在认真听主人说话的卡皮巴拉。
“试试。”她说。
赫敏看了她三秒钟,一把抢过那颗太妃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巧克力融化在舌尖,坚果的香气瀰漫开来,甜味像一张温柔的网把她满肚子的火气裹住了。她嚼著太妃糖,瞪著艾瑞斯,发现这个人还是一脸无辜的表情,好像真的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最后一个问题。”赫敏嚼完糖,用舌尖舔了舔牙齿,把糖纸捏成一个球塞进口袋,“你真的不知道你干的事有什么问题?”
艾瑞斯想了想。
“我猜,”她说,语速和平时一样慢,“你觉得我在赶人。”
“你就是在赶人!”
“嗯。”艾瑞斯点了点头,那表情不像承认错误,更像是在確认一个事实,“那就算吧。”
赫敏气得差点把刚才那颗太妃糖吐出来。
“什么叫『那就算吧』?!”
艾瑞斯没有回答。她蹲下来,把克鲁克山的围脖整理了一下——深灰色的那条已经织好了,莉拉在末端缝了一片黄色的小叶子,现在正稳稳噹噹地围在克鲁克山的脖子上。猫被整理得有些不耐烦,耳朵往后一压,从艾瑞斯手底下钻了出去,继续走在前面。
艾瑞斯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看著赫敏。
她的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但赫敏注意到她的眼睛里多了一种东西——很细微的、像水面下的一条鱼一样一闪而过的光。
“走了。”艾瑞斯说,朝著克鲁克山的方向偏了偏头。
赫敏站在原地,看著艾瑞斯的背影,棕色的头髮在脑后扎了一个低马尾,赫奇帕奇的黄色围巾被风吹起来一点。她走路没有声音,步幅不大不小,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一个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知道自己会到得了的人。
赫敏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她决定暂时不追究了。
不是因为太妃糖。
是因为她注意到一件事:刚才她质问艾瑞斯的时候,艾瑞斯的右手一直插在口袋里,没有动过。那个口袋里装的是手电筒。也可能是那把刀。但不管是什么,艾瑞斯都没有拿出来。
不是因为她忘了。
是因为赫敏在看。
这个念头从赫敏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她咬了咬嘴唇,加快了脚步,走到艾瑞斯身边。两个人並肩走著,中间隔著大约十厘米的空气。克鲁克山在前面带路,尾巴高高翘著,深灰色的围脖上那片黄色的小叶子一顛一顛的。
赫敏没有看艾瑞斯,但她知道艾瑞斯在看她。
那个目光很轻,像一层薄薄的毯子落在肩膀上,不重,但能感觉到温度。
“艾瑞斯。”
“嗯。”
“你要是再拿刀嚇唬人,我就把你的刀没收。”
“好。”
“还有那个手电筒。”
“好。”
“还有那把剪刀。”
“好。”
赫敏咬了咬嘴唇,又补了一句:“还有牛肉乾。”
这次沉默了两秒钟。
“牛肉乾也不行?”艾瑞斯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微弱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委屈。
赫敏差点笑了。
但她忍住了。她绷著脸,目不斜视地走著,用一种她自己都觉得有点过於严厉的语气说:“牛肉乾也不行。”
又走了两步。
艾瑞斯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牛肉乾,递过来。
“最后的。”她说。
赫敏看了两秒钟,接过来,吃了。
很好吃。
克鲁克山在前面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们一眼。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映著壁炉的光,带著一种“你们俩真麻烦”的老成表情。它等了两秒钟,確定两个人类跟上了,然后继续往前走。
尾巴依然竖得笔直。
像一根无声的天线,接通著某种不需要说出口的频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