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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槲寄生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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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因为——因为你在说事实的时候,我的心跳会更快。”

艾瑞斯沉默了,她的耳朵从红色变成了紫色。她的手从赫敏的腰侧滑到了后腰,手指张开,覆盖了更大面积的布料。她的下巴抵著赫敏的头顶,呼吸从赫敏的发旋传下去,温热的,一下一下的。

她们在舞池里慢慢地转著圈。赫敏闭著眼睛,脸贴在艾瑞斯的胸口,听著她的心跳。艾瑞斯的心跳比她慢,比她稳,像一台在低功率运转的发动机。但那个节奏——从慢到快,从快到慢——和她的心跳在慢慢靠拢,像两条在入海口交匯的河流。

一首曲子结束了,又一首开始了。赫敏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五分钟,可能是半小时。她只感觉到艾瑞斯的手在她的后腰上画著圈,一圈,一圈,一圈。和壁炉里的火一样慢。和她手指上那个牙印一样深。

“赫敏。”艾瑞斯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嗯。”

“抬头。”

赫敏抬起头,她的头顶上方——正好在艾瑞斯的头顶上方——掛著一大束槲寄生。银色的叶子,白色的浆果,在烛光中闪著柔和的光。槲寄生的枝条垂下来,离艾瑞斯的头髮只有不到一个手掌的距离。

赫敏看著槲寄生,又看著艾瑞斯的眼睛。艾瑞斯的眼睛在槲寄生的银光中变成了浅灰色,瞳孔里映著赫敏的脸——红著的脸,微微张著的嘴唇,亮著的眼睛。

“你说话算话吗?”赫敏问。

“算。”

“你在槲寄生下面说过的话,算吗?”

“算。”

“那你还等什么?”

艾瑞斯等了零点五秒。然后她低下头,嘴唇贴上了赫敏的嘴唇。

不是蜻蜓点水,不是羽毛拂过。是一个真正的、完整的、有开始有结束的吻。艾瑞斯的嘴唇比赫敏想像中干,但温度比她想像中高。热量从艾瑞斯的嘴唇传到赫敏的嘴唇,像一块温热的毛巾敷在冰凉的皮肤上。

赫敏的嘴唇在她的嘴唇下微微张开,她的舌尖碰到了艾瑞斯的下唇——那里有一点点南瓜汁的甜味,和一点点薄荷的凉意。艾瑞斯的手指从赫敏的后腰滑到了她的后脑勺,手指插进她的头髮里,轻轻按住了,力度不大,但很稳,像在说:在这里。在我这里。

舞池里的人停了下来。不是全部,是周围的一小圈。拉文德·布朗的叉子掉在了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帕瓦蒂的嘴张成了o形,然后变成了一个无声的“哦”。

塞德里克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和他的舞伴转到了舞池的另一边。克鲁姆站在舞池对面,手里还拿著那杯黄油啤酒,杯沿上的奶油泡沫已经化了,但他没有喝。他看著赫敏和艾瑞斯的方向,看了一秒,然后低下头,把杯子放在台上,转身走了。

教师席上,伊斯特的嘴角弯到了一个几乎要裂开的弧度。麦格教授坐在她旁边,看著舞池里的两个人,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手轻轻地敲了一下桌面。一下。

邓布利多教授从教师席后面探出头来,看了一眼槲寄生下面的两个人,然后缩回去,继续指挥天花板上的星星。星星从红色变成了金色,从金色变成了绿色,从绿色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银色的、心形。心形在天花板上停了大约两秒,然后碎了,变成无数颗细小的、闪闪发光的粉末,像雪花一样飘落在舞池里。

赫敏和艾瑞斯的嘴唇分开了。

赫敏睁开眼睛,艾瑞斯的眼睛还闭著,睫毛微微颤动著,像两只在花间停留的蝴蝶的翅膀。她的嘴唇上有一个浅浅的印子——豆沙色的,和赫敏的口红顏色一模一样。那个印子在艾瑞斯的上唇和下唇之间,像一个被盖在皮肤上的邮戳。

“你的嘴唇上有我的口红。”赫敏说。

艾瑞斯睁开眼睛,看著她。

“嗯。”

“你的衬衫领子上也有。”

艾瑞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衬衫领子。左边的领子上有一小块豆沙色的印子,不大,但很明显,在白色的衬衫上,像一朵掉在雪地上的花瓣。

“还有你的领带。”赫敏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带著一点点心虚。

艾瑞斯低头看领带。那条介於柠檬黄和薑黄之间的领带上,在结的下方大约两厘米的位置,有一个清晰的、完整的、唇形的印子。豆沙色,边缘有点模糊,因为赫敏的嘴唇在亲完之后蹭了一下。

艾瑞斯看著那个唇印,看了两秒钟。然后她抬起头,看著赫敏。

“你故意的。”艾瑞斯说。

“不是。是不小心的。”

“你的口红不会自己跑到我的领带上。”

“可能是亲的时候蹭到的。”

“你亲我的时候,我的领带在你的下巴下面。你的下巴不会蹭到领带。”

赫敏的耳朵红了。她把目光移到天花板上,看著那些正在飘落的银色粉末。粉末落在她的头髮上,落在艾瑞斯的肩膀上,落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像一场无声的、银白色的雪。

“你在转移话题。”艾瑞斯说。

“没有。”

“你在看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雪。”

“粉末,不是雪。”

“看起来像雪。”

“你在迴避。”

赫敏把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看著艾瑞斯。艾瑞斯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她的嘴唇上那个豆沙色的印子在烛光中闪著湿润的光。

赫敏伸出手,用拇指的指腹在艾瑞斯的下唇上擦了一下。口红印被擦掉了一半,从完整的唇形变成了一个模糊的、粉红色的、像心形一样的痕跡。

“擦不掉了。”赫敏说。

“嗯。”

“怎么办?”

“留著。”

“別人会看到。”

“看到就看到。”

“他们会问。”

“问就说被蚊子咬了。”

“冬天没有蚊子。”

“那就不说。”

赫敏看著艾瑞斯嘴唇上那个被她擦花的口红印,嘴角弯了起来。那个弧度从很小变得很大,从很大变得更大,大到她的酒窝深得能装下一颗蓝莓。

她笑著笑著,把脸埋进了艾瑞斯的胸口,额头抵著艾瑞斯的锁骨,鼻子蹭著艾瑞斯的衬衫领子。衬衫领子上也有口红印,豆沙色的,和她嘴唇上的顏色一样。

她闻到了那个印子的味道——不是口红的味道,是艾瑞斯的味道,洗衣液、阳光、和一点点卡皮巴拉的毛。

“艾瑞斯。”

“嗯。”

“你的领带上有我的唇印,衬衫领子上也有。”

“嗯。”

“你会洗掉吗?”

“不会。”

“为什么不洗?”

“因为是你留的。”

赫敏把脸从艾瑞斯的胸口抬起来,看著她的眼睛。那双灰色的眼睛在烛光中变成了金色,瞳孔里映著她的脸——红著的脸,弯著的嘴角,湿润的眼眶。她没有哭,但她的眼睛里有水光在闪,像湖面上被风吹起的涟漪。

“你哭了?”艾瑞斯问。

“没有。”

“眼睛红了。”

“口红蹭到眼睛了。”

“口红不会蹭到眼睛。”

“会,你的领带上有口红,你的衬衫上有口红,你的嘴唇上也有。空气里都是口红,我的眼睛被口红的粉末迷住了。”

艾瑞斯看著她,沉默了一秒。

“你贏了。”

赫敏笑了,笑声从喉咙里溢出来,带著一点点的鼻音,在只有烛光和星空的舞池里显得格外清晰。她笑著笑著,把艾瑞斯的领带从中间折了一下,把那个唇印藏在了摺痕里面。

“藏起来了。”赫敏说。

“藏不住,会露出来。”

“那就再折一下。”

艾瑞斯低头看著赫敏折她的领带。赫敏的手指很快,在领带上折了两道,把那个唇印藏在了两道摺痕之间。她折完之后,拍了拍领带,像在拍一只不听话的猫。

“好了。”赫敏说,“看不到了。”

“你一鬆手就会弹开。”

“不会,我折得很紧。”

赫敏鬆开手,领带弹开了,两道摺痕消失了,唇印又露了出来,豆沙色的,在黄色条纹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醒目。

赫敏看著那个唇印,沉默了一秒。

“你贏了。”

艾瑞斯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深灰色的,棉质的,一角绣著一个红色的h。她把领带上的唇印擦了擦,口红印从布料上转移到了手帕上,像一朵被移植的花。手帕上的h被口红染成了深红色,h的笔画变得模糊了,像一个在雨中被淋湿的字。

“你擦掉了。”赫敏的声音有一点失落。

“没有,转移到手帕上了。”

“手帕上的不算,领带上的才算。”

“手帕上的也是你留的。”

赫敏看著那块手帕上的口红印,看著那个被染成深红色的h,觉得自己的心臟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不是重击,是那种柔软的、像棉花一样的撞击。她伸出手,把手帕从艾瑞斯手里拿过来,叠好,放进了自己的手包里。

“手帕归我了。”赫敏说。

“本来就是给你的。”

“你给过我吗?”

“刚才给的。”

“你没有说『给你』。”

“说了,在心里说的。”

赫敏瞪著她,艾瑞斯回看她。两个人对视了两秒钟,赫敏伸手在艾瑞斯的额头上弹了一下——“咚”的一声,力度不大,但声音很清脆。

“你以后再在心里说话,我就弹你额头。”

“好。”

“弹到你学会在嘴上说。”

“好。”

赫敏看著艾瑞斯额头上被她弹红的那一小块皮肤,伸出手,用指腹揉了揉。艾瑞斯的额头在她手指下微微发烫,像一块刚被太阳晒过的石头。

“疼吗?”赫敏问。

“不疼。”

“你每次都说『不疼』。”

“因为真的不疼。”

“你骗人。”

“没有骗。”

“你的额头红了。”

“你手指的红,口红蹭上去了。”

赫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手指上没有口红。她抬起头,瞪著艾瑞斯。艾瑞斯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耳朵在烛光中微微颤了一下,像两片被风吹动的叶子。

“你刚才是不是在笑?”赫敏问。

“没有。”

“你的耳朵在动。”

“耳朵自己动的。”

“卡皮巴拉的耳朵才会自己动,你是人。”

“我是卡皮巴拉。”

“你现在是人形。”

“人形的卡皮巴拉。”

赫敏深吸一口气,又呼出来。她把两只手插进艾瑞斯的西装口袋里,把整个人靠在艾瑞斯身上,下巴抵著艾瑞斯的胸口,抬起头看著她的脸。

“你以后,”赫敏说,“不要说『人形的卡皮巴拉』这种话。”

“为什么?”

“因为太好笑了,我笑的时候会喷口水。你的衬衫上已经有口红了,不能再有口水。”

艾瑞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衬衫。左边的领子上有口红印,右边的领子是乾净的。她把赫敏的头往右边推了推,让她的下巴抵在自己的右锁骨上。

“喷这边。”艾瑞斯说,“这边没有口红。”

赫敏笑了。她笑著把脸埋进了艾瑞斯的右肩窝里,鼻子蹭著艾瑞斯的衬衫领子,嘴唇贴著艾瑞斯的锁骨。她的笑声闷在艾瑞斯的西装和衬衫里,像有人在远处放了一串小鞭炮。

艾瑞斯抱著她,下巴抵著她的头顶,闭上了眼睛。舞池里的人在她们周围旋转著,音乐从华尔兹换成了狐步舞,从狐步舞换成了探戈。她们没有动。她们就站在那里,抱在一起,像两棵从同一片土地里长出来的树,根系在地下交缠,枝叶在空中交织,分不清哪棵是哪棵。

拉文德·布朗站在舞池边上,手里拿著一个掉了叉子的空盘子,看著那两个人。

“她们抱了多久了?”拉文德问。

帕瓦蒂看了看手錶。

“七分钟。”

“还在抱?”

“还在抱。”

“要不要去叫她们?”

“不要。”帕瓦蒂说,“让她们抱,反正今天的舞会主题就是『看赫敏和艾瑞斯谈恋爱』。”

拉文德点了点头,把空盘子放在台上,从旁边拿了一块新的薑饼人,咬了一口。薑饼人穿著格兰芬多的红袍,糖霜做的狮子鬃毛在烛光中闪著金色的光。

“好吃吗?”帕瓦蒂问。

“好吃。”拉文德嚼著薑饼人的头,含混地说,“但还是没有她们俩甜。”

帕瓦蒂看了她一眼,从盘子里也拿了一个薑饼人,咬了一口。两个人並肩站著,嚼著薑饼人,看著舞池中央那两棵抱在一起的树。

天花板上的星星从金色变成了红色,从红色变成了绿色,从绿色变成了银色。银色的粉末像雪一样飘下来,落在赫敏的头髮上,落在艾瑞斯的肩膀上,落在两个人之间的空隙里。

赫敏从艾瑞斯的肩窝里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花板。星星在旋转,粉末在飘落,槲寄生在头顶上晃来晃去。她伸出手,接住了一片银色的粉末。粉末在她的掌心里融化了,变成了一滴冰凉的水珠。

“艾瑞斯。”

“嗯。”

“明年圣诞,你还和我跳舞吗?”

“跳。”

“后年呢?”

“跳。”

“大后年呢?”

“跳。”

“大大后年呢?”

“跳。”

“一直跳?”

“一直跳。”

赫敏把手心里的水珠擦在艾瑞斯的衬衫上,在右边领子上留下了一小片湿痕。左边是口红,右边是水。两边都有了印记。

“你的衬衫现在两边都有东西了。”赫敏说。

“嗯。”

“左边是我的口红,右边是我的眼泪。”

“你没哭。”

“水珠,从雪花化的,也算我的。”

艾瑞斯低头看著衬衫上的那两个印记——豆沙色的唇印在左边领子上,深色的水痕在右边领子上。她的心臟在胸腔里跳了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比前一下重,重到她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她把赫敏的手从自己的口袋里拉出来,十指相扣,放在自己的胸口上。

“感觉到了吗?”艾瑞斯问。

“什么?”

“心跳,你的印记留下的。”

赫敏的手指贴著她的胸口,隔著西装和衬衫的布料,感觉到了那个正在擂动的东西,快的,重的,像有人在用力敲门。

“门开了。”赫敏说。

“什么门?”

“你的心门,我在外面敲了很久。”

艾瑞斯没有说话,她只是握著赫敏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让她听著那个声音。那个声音的意思是:你不用敲门了。你已经在里面了。

赫敏听著那个声音,闭上了眼睛。

舞池里的音乐还在响,天花板上的星星还在转,银色的粉末还在飘。拉文德和帕瓦蒂吃完了薑饼人,去舞池里跳舞了。克鲁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大礼堂。伊斯特和麦格教授坐在教师席上,伊斯特的头靠在麦格的肩膀上,星星耳环已经不闪了——因为没电了,她忘了充电。

邓布利多教授从教师席后面走出来,站在舞池边上,看著天花板上的星星。他的嘴角有一个微笑,那个微笑很小,但很深。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他走路的姿態和平时一样——稳重,从容,像一个知道所有答案但不告诉你的人。

赫敏和艾瑞斯还站在舞池中央。音乐换了三首,她们没有动。周围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她们没有动。天花板上的星星从银色变成了金色,从金色变成了红色,从红色变成了——深蓝色。和赫敏的裙子一样的深蓝色。

赫敏睁开眼睛,抬起头,看著艾瑞斯。

“舞会快结束了。”赫敏说。

“嗯。”

“我们跳了多久?”

“不知道。”

“你累吗?”

“不累。”

“我也不累。”

“那继续。”

“继续什么?”

“抱著。”

赫敏笑了。她把脸重新埋进艾瑞斯的胸口,闭上了眼睛。艾瑞斯的心跳在她的耳朵里咚咚咚地响著,和音乐、和星星、和雪花、和这个冬天的夜晚,和一切,合成了一个节奏。

那个节奏很慢,很稳,像一条在月光下流淌的河。

她在河的中央,在艾瑞斯的怀里,在槲寄生下面。

不想上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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