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集市(2/2)
“嗯。”
“谢谢你带我来。”
“不用谢。”
“你以后还带我来吗?”
“下次你吃撑的时候,带你来散胃。”
赫敏看著她,沉默了一秒。
“你在取笑我。”
“没有,我在陈述事实。你吃撑的时候需要散步,但是你散步不能走路,所以开车带你来。”
“你刚才说『散胃』。”
“散胃怎么了?”
“你笑了。”
“我没有笑。”
“你的眼睛在笑。”
艾瑞斯把目光移到了远处,看著向日葵田的方向。向日葵田在阳光下闪著金色的光,像一片被点燃的海洋。她看著那片海,好像在研究向日葵的生长方向。但她的耳朵在红——从耳尖到耳垂,一片均匀的、像被烤过的粉色。
“走吧。”艾瑞斯说,“回去。”
她们走回停车场,坐上车。艾瑞斯启动了车子,引擎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白色高尔夫球车从停车场开出来,驶过向日葵田,驶过苜蓿地,驶过那条蜿蜒的土路。风从侧面吹进来,把赫敏的头髮吹得飘起来。她把脸转向风的方向,闭上了眼睛。
“艾瑞斯。”
“嗯。”
“下周末我还来。”
“来吃烤肉?”
“不,来集市。”
“那周六不吃烤肉,周日来集市。”
“好。”
“周五也不吃烤肉,周六也不吃,周日早上空腹来。”
赫敏睁开眼睛,转头看著艾瑞斯。
“你计划得很周密。”
“嗯,因为你没有自制力。”
“我没有自制力?”
“不然呢?”
赫敏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你贏了。”赫敏说。
艾瑞斯没有说话,她把车速从四十提到了五十,风更大了,赫敏的头髮被吹得更乱了。她伸出手,把赫敏被吹乱的头髮从嘴边拨开,手指在赫敏的耳廓上划过,像一片羽毛落在皮肤上。
“你开车的时候不要摸我头髮。”赫敏说。
“为什么?”
“因为会分心。”
“我在开车,你的头髮在飘,飘到嘴边了,我帮你拨开。”
“你可以告诉我,我自己拨。”
“你闭上了眼睛,看不到。”
赫敏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睛在风中被吹得有点干,眨了眨,然后又闭上了。她靠在座椅靠背上,把脸转向艾瑞斯的方向,虽然没有看她,但她的耳朵在听著——艾瑞斯的呼吸声,车子的引擎声,轮胎碾过土路的沙沙声。
“艾瑞斯。”
“嗯。”
“你开车的时候,耳朵会动吗?”
“什么?”
“你开车的时候,耳朵,会动吗?像卡皮巴拉一样。”
艾瑞斯沉默了一秒。
“我是人形,人形的耳朵不会动。”
“但你变成卡皮巴拉的时候耳朵会动。变成人的时候,耳朵里的肌肉会不会还记得怎么动?”
“不记得。”
“你確定?”
“確定,我试过,人形的耳朵动不了。”
“你怎么试的?”
“对著镜子,想动耳朵,动不了。”
赫敏想像著艾瑞斯站在镜子前面,皱眉、瞪眼、试图动耳朵的样子。那个画面太可爱了,可爱到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她弯著嘴角,闭著眼睛,听著风声和引擎声,感觉到车子在转弯,她往右倾了一下,又弹回来。
“你刚才转弯了。”赫敏说。
“嗯。”
“转得很快。”
“不超过四十。”
“我不信。”
“速度表在左边,你可以看。”
“我闭著眼睛。”
“那你信我。”
赫敏睁开眼睛,转头看了速度表一眼。四十。艾瑞斯说的是实话。她把目光收回来,看著艾瑞斯的侧脸。艾瑞斯的脸在阳光中显得格外白,棕色的头髮被风吹起来,露出耳朵——那两只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红润的耳朵。她的耳朵没有动。它们安安静静地待在头的两侧,像两只在听风的贝壳。
“你的耳朵没有动。”赫敏说。
“我告诉过你,人形的耳朵不会动。”
“但你的耳朵在红。”
“太阳晒的。”
“太阳不会只晒耳朵,你整张脸都不红。”
艾瑞斯沉默了一秒。
“两个太阳,一个晒左脸,一个晒右脸,耳朵在中间,被两个太阳晒到。”
赫敏笑了,她笑著坐起来,伸手在艾瑞斯的耳朵上捏了一下。耳垂很烫,像一颗刚从烤箱里拿出来的葡萄。她用拇指和食指揉了一下,感觉到艾瑞斯的身体在她的手指下微微颤了一下。
“你抖了。”赫敏说。
“风大。”
“风大不会抖,痒才会抖。”
“耳朵上的毛被风掀起来了。”
“人形的耳朵上没有毛。”
“有,小绒毛,你看不到,但风能碰到。”
赫敏把手指收回来,在阳光下看了看指尖。指腹上没有绒毛,只有一点点温度。她把指尖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闻到了艾瑞斯耳朵的味道——不是香水,是一种更淡的、像被阳光晒过的皮肤的味道。
“你在闻你的手指。”艾瑞斯说。
“没有。”
“你的鼻子碰到了手指。”
“我在摸鼻子,鼻子痒。”
“你摸鼻子的时候,不会把手指放在鼻子下面闻。”
“我会,我鼻子痒的时候,先闻一下手指,確认手是乾净的,再摸。”
艾瑞斯沉默了一秒。
“你贏了。”
赫敏把手指放下来,靠在座椅靠背上,重新闭上了眼睛。风还在吹,阳光还在晒,车子的引擎还在发出那种低沉的、像在哼歌一样的轰鸣声。她的胃已经完全好了,不酸不胀不难受,像一面被风吹过的湖面,平静而清澈。
“艾瑞斯。”
“嗯。”
“下次来的时候,我想学开车。”
“你?”
“嗯,我。”
“你拿到麻瓜驾照了吗?”
“没有,但在农场里开不需要驾照,农场是你家的。”
“农场里的路是土路,土路不平,你会顛。”
(这话让托马斯听见了能连夜铺路,甚至能给赫敏弄辆她自己的高尔夫球车。)
“顛也要学。”
“为什么?”
“因为我想开车带你逛集市,你开车的时候,我在旁边看。我也想让你坐在旁边看我开。”
艾瑞斯没有说话,她把车速又提到了五十,六十——超过了托马斯说的“四十就够了”的速度。风更大了,赫敏的头髮被吹成了一面在风中飘扬的旗帜。她的眼睛还闭著,嘴角弯著,像一个在做梦的人。
“好。”艾瑞斯说,声音不大,但在风声中,那个字像一个被钉在空气中的钉子,稳而清晰。
赫敏听到了。
她的嘴角弯得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