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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山羊模擬器(跳跳糖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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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敏是被院子里的动静吵醒的。

不是普通的动静,是那种沉闷的、有节奏的、像有人在地上弹弹珠的声音。一下,两下,三下——然后是踩碎乾草的声音,然后是艾瑞斯的声音从窗外传来,低低的,带著一种她只有在干坏事被抓到时才会有的语调:“你停下。”

赫敏睁开眼睛,窗帘半拉著,晨光从帘子的边缘渗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金线。院子里又有动静了。这一次更响,像是什么东西撞在了木柵栏上,然后是一声“咩”,不,是“咩——!”那声“咩”拖得很长,像是在半空中喊出来的,然后又是落地的一声“咚”。

赫敏掀开被子,光著脚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

院子里,四只羊正在跳。

不是普通的跳,是那种每一脚踩在地上都会被弹起来的跳,像装了弹簧,或者它们的蹄子底下抹了蹦床。一只白色的羊从院子的这头跳到那头,落地的时候弹起来半米高,在空中蹬了一下腿,然后落在草地的另一边。

另一只棕色的羊正在试图翻越木柵栏,它的前蹄搭在柵栏顶上,后蹄在地上蹬了一下,然后整只羊被弹了起来,翻过了柵栏,落在院子外面的苜蓿地里,翻滚了一圈,站起来,又跳了一下。

赫敏站在窗户前,看著那四只跳来跳去的羊,沉默了两秒钟。

艾瑞斯站在院子中间,手里拿著一根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树枝,正在试图拦住一只冲向菜园的黑白花羊。那只羊一边跳一边往菜园的方向蹦,每一跳都精准地避开了艾瑞斯伸过来的树枝,像一只在玩障碍跑的专业选手。

“艾瑞斯!”赫敏推开窗户喊了一声。

艾瑞斯抬头看了她一眼,她的表情是空白的,空白得像一面墙,但她的头髮乱著,t恤上沾著草屑,右手拿著树枝,左手攥著一把扫帚。

她看著赫敏,嘴巴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然后她后面的那只黑白花羊又跳了一下,从她头顶的高度跃了过去,落在菜园边上,踩扁了一排番茄苗。

艾瑞斯转过头看了一眼那排被踩扁的番茄苗,又转回来看著赫敏。

“早上好。”她说。

赫敏看著她,觉得那声“早上好”可能是她今天听到的最离谱的一句话。

她下楼的时候换了一身衣服——旧的t恤和牛仔裤,方便活动。她走到院子里,看到托马斯和赛琳已经坐在门廊的藤椅上了,两人各端著一杯顏色鲜艷的饮料,杯沿上插著一片柠檬。托马斯面前的小桌上还放著一盘切好的水果和一碟橄欖,看起来像在度假——虽然他们面前的院子里有四只正在蹦迪的羊。

“赫敏!早!”托马斯朝她举了一下杯子,笑得咧开了一口白牙,“你睡得好吗?”

赫敏站在门廊上,看著院子里那只把艾瑞斯甩在身后的黑白花羊,又看了看托马斯脸上那副“今天天气真好”的表情。“我睡得好,你们也……起得早?”

“小艾天没亮就开始追了。”托马斯喝了一口饮料,语气像是在聊天气预报,“她四点就醒了,说羊出问题了,我们出来一看,羊全在跳,然后她就开始追了。”

“你们没帮她?”

“我们在观察。”托马斯指了指自己的饮料,“观察也是帮忙的一种,赛琳说这叫『精神支持』。”

赛琳坐在他旁边,没有点头,但她的嘴角有一个极小的弧度。那个弧度是“是的,我说了”的意思。她也喝了一口自己杯里的饮料,目光从院子里跳来跳去的羊身上移到赫敏脸上,然后移开了——她的表情和艾瑞斯几乎一样空白,但赫敏已经在埃文斯家待了好几个暑假了,她学会了读赛琳脸上那些细微的、像水面的波纹一样的东西。

赛琳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意思是“你去帮她吧”。

赫敏走下门廊,穿过草坪,走到艾瑞斯旁边。艾瑞斯还在试图用树枝拦那只黑白花羊,但它已经跳出了树枝的范围,正在菜园里蹦来蹦去,把番茄苗踩得东倒西歪。

“它吃了什么?”赫敏问。

艾瑞斯没有回头。她的声音和平时一样平稳,但赫敏听出了那个平稳下面的那种“我在忍著不表现出来”的小小的裂痕。

“伊斯特的跳跳糖。”

“你给羊吃伊斯特的跳跳糖?”

“我以为那是普通糖果,包装上画了一只羊,我以为是给羊吃的。”

赫敏看著她,艾瑞斯侧著脸,晨光落在她的颧骨上,她的表情空白,但耳朵尖是红的——那种她从早上到现在一直在追羊追出来的红,还是那种“我干了蠢事被发现了”的红,赫敏分不清,但大概率是两种都有。

“画了羊的包装就是给羊吃的?”赫敏问。

“上面写了『咩』字。”

“包装上写了『咩』字你就觉得是给羊吃的?”

“它旁边还有羊蹄印的图案。”

赫敏深吸了一口气,把后面那句话咽回去了。她觉得再追问下去,她的“你贏了”又要冒出来了。她不想在早上七点就说这三个字,虽然她感觉自己很快就要说。

她转头看了看院子里的四只羊——那只白色的正在围著晾衣绳跳,每跳一次都会撞一下晾衣绳上的床单,白色的床单被撞得飘起来,像是有人在给它伴舞。

棕色的那只已经翻过了柵栏,正在苜蓿地里蹦躂,苜蓿花被它的蹄子踩得东倒西歪,像一条被犁过的路。

黑色的那只在院子的角落里,对著围墙跳,跳起来的时候脑袋会超过围墙顶端,然后落回去,然后又跳起来,像是想看看墙外面有什么。黑白花那只在菜园里,正在踩剩下的番茄苗。

“你追了它们多久了?”赫敏问。

“快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你一只都没抓住?”

“抓住了三只,又跑了。”

“怎么跑的?”

“我把它们关进羊圈里了,但它们从羊圈上面跳出来了。”

赫敏看了一眼羊圈——木柵栏做的,高大约一米二。对於普通的羊来说足够高了。对於吃了跳跳糖的羊来说,那个高度大概只是一个跨栏的栏架。

“你打算怎么办?”赫敏问。

“继续追,等糖的效果过去。”

“效果持续多久?”

“伊斯特说这个糖的效果会持续四到六小时。”

赫敏看了一眼墙上的钟——院子里没有钟,但她大概能推算出来。现在是早上七点,如果糖的效果是从艾瑞斯餵它们的时候开始算的话,那至少还要等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內它们都会在跳?”

“至少还要跳两个小时。”

赫敏看著她,又看了看院子里那些蹦来蹦去的羊,又看了看坐在门廊上喝酒看戏的托马斯和赛琳。她伸手从艾瑞斯手里拿过那把扫帚——不是真的扫帚,是托马斯用来扫院子的那种长柄竹扫帚,但因为艾瑞斯本来想用扫帚飞起来抓羊,她拿的其实是那把她平时骑的扫帚。

“你骑扫帚追它们?”赫敏问。

“飞起来比较容易抓。”

“那你为什么在地上跑?”

“飞到一半被树枝掛住了。”

赫敏看了一眼院子边上的那棵苹果树——树冠很低,一根粗枝伸到了院子中间的位置。树枝上掛著一小块被撕下来的布料,浅灰色的,和艾瑞斯今天穿的那件t恤顏色一样。

“你掉下来了?”

“没有。我掛在上面了,爬下来之后扫帚还在树上,我在地上跑了一会儿才想起来用扫帚。”

赫敏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艾瑞斯骑著扫帚追羊,被苹果树的树枝掛住,掛在上面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爬下来,继续在地上追。那个画面太奇怪了,奇怪到她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帮她。

她把扫帚举起来,跨上去坐好。

“你上来。”

艾瑞斯看著她,沉默了一秒。

“你带我飞?”

“我带你抓,你指方向,我飞。”

艾瑞斯没有犹豫,她跨坐到赫敏后面,双臂从她的腰侧穿过,手掌交握在赫敏的胃部,扫帚晃动了一下,然后稳住了。赫敏感觉到艾瑞斯的重量压在背后,感觉到她的下巴抵在自己的肩膀上,感觉到她的呼吸拂过自己的耳廓。

“你能飞稳吗?”艾瑞斯问。

“能,我在学校的时候飞过,虽然我不参加魁地奇,但我能飞。”

“你能飞多快?”

“够追羊就行。”

“那只黑白花的跑得最快。”

赫敏把扫帚往上一提,两个人离地而起。晨风从前方吹过来,把赫敏的头髮吹得往后飘,碰到了艾瑞斯的脸。艾瑞斯没有躲,她只是把下巴换了一个位置,从右肩换到了左肩,避开了头髮。

她们飞到了菜园上方。黑白花羊正在番茄苗中间蹦躂,它的蹄子落在泥土上的时候会弹起来,像踩著一块看不见的弹簧板。赫敏把扫帚压低了,悬在羊的前方大约两米的位置。艾瑞斯从她身后伸出一只手——那只手里拿著一根绳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口袋里掏出来的——瞄准了羊的脖子。

“再近一点。”艾瑞斯说。

“再近它就会发现我们。”

“它已经在跳了,它不会注意到。”

赫敏把扫帚往前送了半米,艾瑞斯的手往前一探,绳圈套住了羊的脖子。羊跳了一下,它弹起来的时候绳子被拉紧了,艾瑞斯在扫帚上被带得往前倾了一下,赫敏稳住扫帚,用腿夹紧了扫帚柄,悬在半空中。

“拉紧了?”赫敏问。

“拉紧了。”艾瑞斯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平稳,但带著一种“总算抓住了一只”的放鬆感。

她们把黑白花羊拖出了菜园,但羊在跳,走不了直线,它每跳一次都会被绳子拉回来,落在原地,然后又跳出去,又被拉回来,看起来像是在玩一种倒著走的弹力球。

赫敏把扫帚落回地面,艾瑞斯从她身后跳下来,把绳子的另一端系在羊圈的柵栏上。羊跳了一下,绳子绷紧了,它落下来,又跳了一下,又落下来。绳子够长,不会勒到它,但也不够它跳出羊圈的范围。

“一只了。”艾瑞斯说。

“还有三只。”

她们骑上扫帚飞向了苜蓿地,棕色那只正在苜蓿地里打转——不是故意的,是因为它每跳一次都会落在一个不同的方向,转来转去像一只喝醉了的陀螺。

赫敏放慢速度,悬在它上方,艾瑞斯又一次拋出了绳子——这次准头差了一点,套在了羊的尾巴上。羊被拽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咩——”,弹跳的幅度更大了。

“套错了。”艾瑞斯说。

“我看出来了。”

“你飞低一点。”

“你套准一点。”

艾瑞斯没有说话,她把绳子收回来,重新甩出去,这次套中了羊的后腿。羊挣扎了一下,但绳扣是那种越拉越紧的活结,它的腿被套住了,跳的时候只能单腿蹦,变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像喝醉了一样的姿势。

“这样也行?”赫敏问。

“能走就行。”

她们牵著那条单腿蹦的羊走回羊圈,把它系在柵栏上。黑白花羊在旁边跳了一下,它的绳子被拉紧了,落在了原地。棕色羊也跳了一下,单腿蹦起来的时候差点撞上黑白花羊,两只羊的绳子缠了一下,然后又分开了。

“还有两只。”赫敏说。

“白色的在晾衣绳那边,黑色的在围墙旁边。”

“先抓哪个?”

“白色的,它脾气好。”

赫敏不知道羊的脾气怎么分,但她相信艾瑞斯——她在这片农场待了十几年,她知道哪只羊脾气好哪只脾气差。她们飞向晾衣绳的方向,白色那只正在用脑袋顶晾衣绳上的床单,床单被顶得飘起来又落下来,像是在给它打拍子。

这次套得很顺。艾瑞斯的绳子从半空中落下去,准確地套住了白色羊的脖子,像套圈游戏里那种完美的满分命中。羊被套住之后没有挣扎,只是跳了两下,然后停下来,看了看绳子的方向,又看了看悬在半空中的两个人,像是终於意识到有人在抓它了。

“它看著我。”赫敏说。

“它认出了我,我早上餵过它。”

“你餵它之前它认识你吗?”

“认识,它是我从小养大的,名字叫棉花。”

赫敏低头看著那只白羊,毛是蓬鬆的,像一团被水洗过的棉絮。它的眼睛是浅棕色的,正看著艾瑞斯的方向,没有惊慌,只是带著一种“你又来抓我了”的平静。它跳了一下,然后停下来,等她们牵它走。

“它脾气真的很好。”赫敏说。

“我说过。”

“那黑色的那只呢?”

“黑色的脾气差,会顶人。”

她们把白色的“棉花”系在羊圈的柵栏上。三只羊被拴在一起,绳子交错著,它们跳起来的时候互相拉拉扯扯,看起来像一团被缠住的毛线团。

“最后一只。”赫敏说。

“它在墙角那边。”

她们骑著扫帚飞过去,黑色那只羊蹲在围墙的角落里,没有跳。它静静地蹲著,头低著,像是在休息。赫敏放慢速度,悬在它上方,艾瑞斯手里的绳子垂了下来——但羊没有动。它只是抬头看了她们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蹲著。

“它不跳了。”赫敏说。

“效果可能过了。”

“它比別的羊早吃?”

“可能,它吃得最多。”

“你餵了多少?”

“一把,大概十几颗。”

赫敏看了一眼那只黑色羊,它蹲在墙角,尾巴贴在身后,表情平静,像是已经把糖的效果代谢完了。她让艾瑞斯落下去,自己从扫帚上跳下来,走到羊面前。羊抬头看了看她,然后站起来,走了两步,正常的,没有弹跳的,普通的走步。

“它好了。”赫敏说。

“它自己就好了?”

“糖的效果过了,它自己代谢完了。”

艾瑞斯从扫帚上跳下来,走到黑色羊面前,蹲下,摸了摸它的头顶。羊没有躲,只是用脑袋蹭了一下她的手心,然后开始吃墙角的草。它在吃草,用正常的步伐走,用正常的姿势低头,看起来像一只正常的、没有吃过跳跳糖的羊。

“你等它恢復正常等了多久?”赫敏问。

“我看到它蹲著的时候就开始等了,等了大概十分钟。”

“你等了它十分钟,然后我来了,然后我们骑著扫帚抓了其他三只。”

“嗯。”

赫敏看著她,觉得她的逻辑像一条被打乱顺序的拼图,每一块都在,但拼起来的样子很奇怪。

“你不先抓这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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