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二日(2/2)
很简单,別人给的。
赵家所住的南都园,是宰相王溥所送,叔父赵匡义迎娶符彦卿三女儿的花费,是忠武军节度使张永德所给……当一个人展现出足够的价值时,哪怕最吝嗇的人,也会愿意进行一份投资。
显然,宰臣集团中,王溥老早就对父亲下了注,而在世宗皇帝驾崩后,转变为事实性的站队。
魏仁浦以性情宽厚闻名於朝,总是以德报怨,虽处宰相之位,却依旧谦虚谨慎,“老好人”,是最好搞定的。
三相之二,站到了父亲这边,那在政事堂对诸事商议时,特別是牵涉父亲的事上,偏颇在所难免。
陛下、太后、范相有察觉也好,没察觉也罢,在不翻脸的情况下,都改变不了什么。
因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韩微几乎无法自抑,端著茶碗的手,看似很稳,可是,茶水的阵阵涟漪,证明了內心並不平静。
世宗皇帝为了维护周室皇权,不惜以“高岸为谷”,以“深谷为陵”,试图將任何权力层的大动盪可能扼杀在萌芽之中,然而,中唐以来的两百多年的毁灭与再生,让人找到了悄无声息淹没权力的办法。
韩微凝望著赵德昭,由心而问道:“是义社吗?”
赵德昭没有回答,只是笑望著他,已经给出了答案。
“侍卫亲军马步军都虞候韩令坤,是吗?”韩微沉声道。
侍卫司前五將领,分別是马步军都指挥使、马步军副都指挥使、马步军都虞候、马军都指挥使、步军都指挥使。
李重进和父亲韩通,不可能是义社成员,不必问。
赵德昭没有立刻回答,壶中的茶水尽了,他起身重新注入了水,放在了燎炉上,水冷遇热,便有丝丝蒸汽升腾而起。
韩微静静地看著,等著赵德昭给出答案,或者,验证心中的答案。
此时,已是隅中之时,窗外的大日,逐渐热了起来。
……
没有流言中的大乱,汴京百姓望著北征大军纪律严明、井然有序的离开,悬著的心稍稍安定了下来。
代表陛下、太后命將出征仪的宣徽使、判开封府事昝居润返回朝廷復命。
早朝上,一片热闹。
金部郎中王著向陛下柴宗训和垂帘听政的符太后稟报了城中流言,右拾遗杨徽之紧隨其后,进言罢撤赵匡胤统帅职权,押回京待查罪状,同时,新择出征將领继续北征。
这番话立时便遭到了眾多朝臣反对,阵中换將,且不说极易引发不良后果,只言换將对士气的影响,也是极大的,一旦不敌契丹辽军和北汉军铁骑,顷刻间,大周朝廷便有江山倒覆之忧。
王著、杨徽之皆是能言善辩之辈,以一言便堵住了不少朝臣的嘴,如果赵匡胤军中反覆,不等契丹辽军和北汉军到来,大周马上就要亡国,袞袞诸公,人人是亡国之臣。
攘外必先安內。
亡国之臣的论调,虽说嚇住了朝臣们,但国难当头,没有朝臣愿意引发一场可能的內乱,於是乎,朝堂又是一变,认为赵匡胤並未表现出叛变的徵兆,一切结论尚早,不如静观其变。
王著、杨徽之气急,当堂大骂公卿,公卿还口,吵作一团。
七岁天子被嚇到了,坐在龙椅上,下意识地望向垂帘之后,希望符太后能给出个答案。
符太后,同样乱了分寸,不知道如何处置才好,只有邀三相入幕商议。
作为大周左相的尚书左僕射兼门下侍郎范质昨晚明显没有睡好,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望向王溥道:“齐物,太祖黄旗加身旧事,不能再重演了。”
身为大周右相的尚书右僕射兼中书侍郎王溥,几乎没有迟疑道:“文素,现在石重贵还在黄龙府呢。”
石重贵,是儿皇帝石敬瑭养子,也是后晋末代皇帝,即位之初,力排眾议,对契丹採取“称孙不称臣”的强硬政策,拒绝继续臣属,引发契丹三次大规模南侵。
开运元年与开运二年,石重贵亲征或遣將抵御,先后於戚城、阳城等地击败契丹军,取得阶段性胜利。
然其在位期间天灾频仍,赋役繁重,宠信外戚冯玉、杜重威,排挤重臣桑维翰,朝政日坏。
开运三年,杜重威率主力降契丹,晋军防线崩溃,契丹攻陷东京,石重贵出降,后晋灭亡,如今后汉都亡了,石重贵还在流放之中。
赵匡胤有无异心,谁也不知道,如果阵前换將,导致大败,契丹辽军和北汉军再次顺势南下,攻破汴京城,大周亡,中原天子、太后受辱被掳,这份责任,谁来承担?
范质无言以对,魏仁浦一言不发,殿中爭执不休,幕后僵持不下,迟迟无法给出决断。
“我有一言,请先拘赵家人,若出征无事,赵家亦无事,若有反事,可先诛之,眾位以为如何?”
“甚好!”
……
汴京城东北十数里。
晴空碧日,大军浩浩荡荡行进之中,殿前散员右第一直散指挥使苗训忽然勒住了韁绳,驻足原地抬头望向了太阳,一动不动。
路过的兵將纷纷注意到了这奇异的画面,既惊又奇,军中顿时生出了不少声音。
大军即將全部通过之时,將军幕府宾佐楚昭辅適时走了过去,“光义,你在看什么?”
“天上出现了两个太阳,两个太阳正在搏杀!”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