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春秋(2/2)
这是所有罪孽深重的特务组织宿命。
武德司始建於后唐,从那时起,就是朝廷镇压异己的“刀把子”,双手沾满了鲜血,所以,在后唐覆灭、后晋覆灭、后汉覆灭时,全都遭到了恐怖的清算。
在大周朝,武德司虽然没落,但那深入地下的暗狱,仍是皇权和朝廷处决重犯之地,十年来,无数人竖著进来,横著出去,杀了谁的亲人朋友都是有可能的。
特別是世宗皇帝初即位,对武德司能力產生质疑时,武德司为了证明自己是把“好刀”、“快刀”,盯著殿前司、侍卫司,两大中央禁军將校炮製了不少杀戮。
要不是世宗皇帝及时叫停,当初只是铁骑右第二军都校的王彦升,也会成了武德司刀下之魂。
一个政权到快完蛋时,最怕的不是城门被炸开,而是被记住每一笔血帐。
但是,即便知道政变很大可能发生,武德司也必须继续听从皇权和朝廷命令,去讯问潜在政变者之子,而没有办法。
他们的权力,钱財乃至家眷的安危,都依附於大周朝廷。
一旦倒塌,武德司眾不仅失去一切,还將沦为阶下囚,这种无路可退的处境,逼迫他们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別说是讯问潜在政变者之子,便是潜在政变者家族被抓到,在圣令之下,武德司也必须举起屠刀,全部斩杀。
如后汉隱帝屠戮郭威家族旧事。
后汉隱帝刘承祐年少多疑,极度忌惮朝中掌握军政大权的顾命大臣,乾祐三年,刘承祐与亲信密谋,先是在朝堂上伏兵诛杀了枢密使杨邠、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史弘肇、三司使王章。
杀三大臣后,刘承祐密令派人去鄴都刺杀天雄军节度使郭威。
同时,下令將郭威留在都城开封的家眷全部处死。
郭威的亲生儿子郭青哥、郭意哥、郭信等以及养子柴荣留在汴京城的家眷几乎被屠戮殆尽。
武德司悉数照办。
在皇权眼中,武德司,或者说所有特务衙门,不过是“夜壶”和“凶器”。
在政权覆灭前,皇权需要他们干最脏的活,干完之后立刻除掉以死无对证。
武德司无从拒绝。
也必须承受潜在政变者成为政变成功者之后的怒火和代价。
可是,让武德司怎么都没有想到的是,昨日还暴怒不已的太后、陛下和政事堂,今日一早就选择了赵匡胤“和解”。
二圣消失不见,三相代替周室,册封赵匡胤为宋王,主动表露出禪位,和平更迭政权的意愿。
武德司成了跳樑小丑,武德司使想死的心都有了!
王彦升居高临下,冷冷地看著武德司使,“二公子呢?”
“正在医堂静养,四方馆使在照顾著。”
“曹彬?”
“是。”
“二公子怎么样?”
“受了些…些许轻伤。”武德司使大汗淋漓。
“轻伤?”
王彦升讥笑道:“我看未必吧。”
武德司使无言以对。
“来呀!”
“在!”
“下了他们的兵器。”
王彦升下达了军令。
兵卒们立刻上前,武德司卫后退,却不愿意交出武器,武德司使脸色非常难看,“王指挥使,这不合规矩。”
“我就是规矩!”
王彦升说出了几年前武德司想要拿他时候说过的话,冷喝道:“下了!”
“放下!”
“放下兵器!”
“快!”
“……”
武德司卫不得不將兵器放下,兵卒们收齐,彻底没有威胁后,王彦升翻身下马,“武德司使,走吧。”
武德司使再是不愿,这时也只能带著王彦升往医堂而去。
经大堂,过二堂,在转入医堂门洞时,王彦升突然拔出了佩刀,稳准狠刺穿了武德司使的后心,然后拔出。
“你……”
武德司使僵硬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著王彦升,重重扑倒在地,死不瞑目。
“二公子死了!”
“兄弟们,杀!”
王彦升挥起血刀,高声喊道。
不明所以却手无寸兵的武德司卫,下一刻便遭受到了屠戮。
砍杀数人,王彦升扔掉了卷刃的刀,隨手拿过了一把新刀。
“报告將军,武德司卫士已全部杀死。”
“太好了!”
沉浸在杀戮中的王彦升,命令道:“武德司官吏也一样,一律诛杀,一个活口也不能留!”
“是!”
副將顿了一下,继续道:“將军,医堂中不见二公子『死尸』。”
“你说什么?”
王彦升大步进入医堂,没有人影,瞥见桌案的汤碗,触手仍温,地上往外延伸著斑斑血跡,“烧了这!”
吩咐完副將,王彦升握紧了刀,辨別著血跡的方向,领著一班心腹,追寻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