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继世(2/2)
世宗皇帝用法严峻,因此,在帝国制度完善时,所想到的第一件事,便是法制。
乱世用重典,几乎是循例,世宗皇帝也不例外,於是,在处理一件县令及所属聚敛谋私,搜刮民脂民膏之案时,果断下旨,以亲民之官,赃状狼藉之名,准备將人全部处死。
却遭到了范质的拒绝,做官搜刮聚敛有罪,但依律法,罪不至死。
世宗皇帝大怒,认为律法是帝王所创,如果现行律法杀不了他们,那就立刻对律法进行修订,以杀为准。
范质再次拒绝,律法乃国家基石,岂有凭藉君王好恶,朝令夕改的道理,正式封驳世宗皇帝詔书,回文陛下要杀便杀,但政事堂却不会同意,请陛下以中旨杀人。
大帝的胸怀和气度,使得世宗皇帝看到政事堂的驳文,不但没有雷霆大作,反倒平息了怒火,更没有迁怒政事堂,旨令政事堂以律法对县令一干人等行罚,但是,明旨政事堂,並钦点范质,对帝国律法中予以重新修订。
范质不愧是歷后唐、后晋、后汉、大周,及將来新朝,五朝为官,三朝为相的国之栋樑,承接《唐律疏议》,以圣贤愿景礼乐与刑法合流,主持制定了震古烁今的《大周刑统》,如无意外的话,《新朝刑统》也当如是。
即使是出於帝王意愿的判案,也要遵循律法,不得逾越过当或隨意赦免。
然则,范质也不是完全不尊重圣意,在《刑统》中,特意补充了新律,把做官以权力搜刮聚敛,中饱私囊,视作“枉法”,跳出贪赃的罪责,枉法可以至死。
《刑统》条例並不多,和厚重的刑部律法有著明显差別,但简明结构却覆盖了帝国根本制度,是过去、现在、將来帝国司法公正的基石。
赵匡胤能感知到《刑统》的“重量”,却对里面对帝王的限制存在著不满,皇帝就该是乾坤独断的,只是当今天下所不容许而已,不予置评,目光主要落在了天下图籍上面。
世宗皇帝对天下各地的地形地貌、山川险阻、关隘要塞以及军事部署等详细地舆图和卷宗。
这些图籍,等於是行军打仗的“眼睛”,赵匡胤对天下的险要关隘有了更深的了解,包括接下来稳定新朝、统一南北方的军事战略部署、兵力调动也有了更多的想法。
那些详细记录了天下各地的户口多少、土地开垦情况、粮草储备以及经济强弱的部分,也让赵匡胤对在日后的战爭中,进行兵源徵发、后勤补给和资源调配有了更精准的判断,不会过於消耗帝国的战爭潜力。
赵匡胤虽然游走了不少地方,但通过五代的地方行政文书和奏报,他对各地的风土人情、民间疾苦,有了新的体会,以后安抚百姓、收揽民心,绝对离不开这些。
“幕府、义社,人人功狗,则平,你是功人。”赵匡胤望著赵普,发自內心道。
其他將校入城,只想著金银財宝,被约束后便无精打采的,只有赵普,在为他,为新朝深谋远虑著。
身份转换,赵匡胤对汉太祖和萧何故事心生明悟,赵普,就是他的萧何。
“太尉谬讚。”
赵普维持著之前的称呼,顿了顿道:“这不是我的主意。”
“嗯?我幕府中,还有不知道的大谋士?”赵匡胤愣道。
“不是幕府,是府上。”
赵普纠正了他,“这些,都是二郎告诉我的。”
华夏歷史漫长,有无数教训可以吸取,也有无数成功可以借鑑,可是,真正借鑑成功、吸取教训的有几人啊?
乱世人迷,所有人都只顾眼前,从汉太祖和萧何以来,一千多年,中原几经沉浮,进入京城的“乱军”,有几支不掠民財,又有几支以將来为念?
唐太宗“以史为鑑”,造就了大唐巔峰。
或许,这正是二郎感慨,人从歷史中学到的唯一的教训,就是人不会从歷史中吸取教训。
“二郎?”
赵匡胤这才想起来这个作为质子留在韩府的儿子,“他在哪?”
赵普知道太尉想问的是,不是二郎在哪,而是死活,默然道:“臣不知。”
赵匡胤眉头微蹙,不等他继续问下去,就听到阁外赵匡义的声音响起,“殿下,该上殿了。”
……
崇寧殿,前廷。
范质携文臣武將出迎。
赵匡胤望见那道圣旨,以为是禪位詔书,当即跪了下去。
“朕惟国家建藩,必重储贰,王室衍庆,宜正名分。
咨尔归德军节度使、殿前司都点检、宋王赵匡胤希言,夫建亲以固本,立嫡以承祧,国之常典也。
尔乃宋王之嫡子赵德昭,天资粹美,德性温良,早受教於义方,克践修於孝行,稟训义方,克遵礼度,忠肃恭懿,有闻於朝,孝友温良,无替於家。
是用命尔为嗣宋王。
往钦哉!其保艾乃躬,祗服乃训,以藩王室,以承先祀。可不慎歟!
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钦此!”
世子詔?
册封的是赵德昭?
群臣面面相覷,眼神下意识地瞥向不远处跪著的赵匡义。
赵匡胤没有过多考虑,答道:“臣子少不更事,功微德薄,无力承太后、陛下天恩,臣恳请陛下、太后收回圣……”
“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