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杀驾(1/2)
古谚云:“正月十五雪打灯,八月十五云遮月。”
或是显德六年腊月暖和过了头,除了小年、除夕下了两场小雪,此后一直到建隆元年正月十四都罕见地没有下雪,天上的云始终薄薄地,时或还能看见月亮,这就使得上元日突然降雪,在好兆头和气氛烘托下,汴京城多处的灯市比哪一年都红火。
当然,要说最热闹的,还是要数樊楼,在这条长达数里的街市上,遍布铺席商店,还夹杂官员宅舍,坊巷市肆的格局,要比州桥更加壮观。
具有数十万人口的东京,此时有上万、上十万或更多的百姓来到这里逛灯市,繁华热闹可想而知。
车马拥挤,人不能驻足。
时间好像在樊楼街上放慢了脚步,成群的百姓,含著香糖,打著口哨,边逛边看,寻找著一个个灯谜,悠閒地打发这似白日一样热闹的光阴。
当灯谜解开,出谜的商铺便会高声宣贺,再给出一份所售之物做彩头,也因此街北密密麻麻的医药铺前分外热闹。
金紫医官药铺、杜金鉤家、曹家、独胜药丸子、柏郎中的小儿药、任家的安胎药……在这乱世之中,吉利与否並非不重要,但谁也不敢言自己和妻儿老小无病无灾,有份好药放在家中,有时便可救命。
隔壁贡院的士子,本来无意与民爭利,更不愿在这喜庆的时候沾染了药味,但某家卖口齿咽喉药的,竟在铺面装饰了名家李成的山水画。
其人之山水,凡烟云变灭,水石幽閒,平远险易之形,风雨晦明之態,莫不曲尽其妙,这在当代有著“神品”的美誉,后汉、后周时,连皇太后都爭购其画,贴成屏风,让皇帝来玩赏。
这无疑大大抬高了这家药铺的格调,京城士子纷纷齐聚於此,只为观看李成的画作。
说不尽的奇丽,数不完的雅趣。
樊楼,到底是“正店”之地,学而灯的烛光再是雅敛,也不是某些自持身份的特殊存在可以踏足之地,其对面的“烟雨楼”,便占著地利之便,借著学而灯的光,在汴京逐渐成为了赫赫有名的酒楼。
不过,其內名贵珍奇遍置,雅室密室酒室棋室采室,错落隱秘,没有樊楼,也是上好的清谈聚饮之地。
佳节之际,烟雨楼的雅室密室茶室棋室星罗棋布,富商大贾们最钟爱的采室,更是人满为患,虽则如此,酒楼依旧井然有序。
侍女们轻悄悄地抬来了精美的短案,摆上盛装美食的珍瓷玉盘,杜康老酒,霎时间,满室生香。
赵匡胤的神情却不好看,嗜酒的他,也没了饮酒的心思,望著躬身而立的赵普,眼中隱约可见火气,“世子,当真病了?”
“回陛下,確实病了,在临行前,忽起了烧热,想来是久暖乍寒,世子之体不耐变幻所致。”
“谁做的诊治?”
赵匡胤明显不相信,“御医去瞧了吗?”
“京城神医钱通,正在世子府上,是钱公所诊治,御医也请去了。”赵普答道。
御医只是请去而已,仅钱通之名,便胜过陛下太医院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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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通,赵匡胤是知道的,也知道是他救了大宋嫡子,医术岂止高超能够形容,不止在少儿之道,世间疑难杂症,也鲜有不能治的,只有找不到对症的药物,没有神医开不出的药方。
当然,医者不能自医,钱家五十诅咒另论。
纵使是赵匡胤也不敢保证,什么时候会用到钱通、钱家,对医者,对厨者,就是皇帝也要客气三分。
嫌弃命长的除外。
钱通的诊断,赵匡胤无话可说,御医去到世子府,也只为向怹证明,世子之病確有其事。
可是,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则平,你是知道朕的,朕想做的事不多,你要帮我。”赵匡胤心潮难平道。
他对赵普是信赖的,以前的幕府,现在的枢密院,將来的朝廷,几乎没有保留的交託,整个赵家,把赵普视为亲人般的存在,赵普也是得力的,绝大多数的事情,总能完成的很好,怎么涉及到世子的事上,总是表现的那么古板、那么执拗呢?
他赐给赵普的一营百战之士,赵普一个不留,全部放在世子的身边,哪怕世子已经开府,依然如此,自己个儿有事没事也往世子府跑。
赵普撩袍跪倒,纠正道:“国事繁重,陛下要做的事很多,臣也愿竭尽全力,为陛下,为大宋,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你是忠於朕还是世子?”
“臣对陛下、对世子、对大宋,忠心耿耿,若有虚言,甘当天殛!”
赵匡胤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位重臣、信臣,一边表著忠心,一边装著糊涂,这谁受得了?
“去吧!”
赵匡胤咬著牙发出了声音。
赵普仿佛不知,“臣告退!”
酒室门开而后合,人影消失良久,赵匡胤久久无法回神,皇城使王仁赡从偏室中走出。
“仁赡,是真的吗?”
“回陛下,是真的。”王仁赡恭声答道。
世子府的密报,在赵普来时,也呈了上来,世子,忽然高热难起,无法与陛下同游。
验证无误,子与臣,都没有欺骗,可不知为何,赵匡胤心口鬱结之气不减反增。
“陛下,接下来?”王仁赡恭请道。
戏台搭好了,角却没来,这戏,陛下还要冒著危险唱下去吗?
“都来了哪些人?”
“回陛下,有契丹辽国、北汉细作,有南唐察事厅密使,还有地方节度使暗探,以及一些尚不明身份之人。”王仁赡稟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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