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黑吃黑吃黑(1/2)
利普的房间內,混合著劣质菸草、发酵的汗酸味,以及满地空红牛易拉罐散发出的甜腻气味,让这里闻起来就像是一个濒临崩溃的生化实验室。
“咔噠。”
利普双眼通红,眼球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他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一样,机械地拔下四根连接著电脑的黑色数据线。
电脑屏幕上,四个绿色的进度条刚刚走到百分之百,显示著令人愉悦的“解锁成功”字样。
利普胡乱地用油腻的袖口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抓起桌上的四台苹果四代手机。屏幕亮起,原本锁死的运营商界面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乾净、纯粹的初始设置页面。
“成了……又成了二十台。”
利普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在摩擦。他的手指因为长时间的敲击和极度的精神紧绷,正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自圣诞节那天起,他已经在这里死磕了整整三天三夜,每天的睡眠时间不超过四个小时。只要一闭上眼,鲍里斯那张带著刀疤的脸,还有那三千美元高利贷的利息,就像催命符一样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但他挺过来了。
他强行灌下半罐已经没有气的红牛,小心翼翼地把刚刷好的这二十台手机用防静电泡沫纸包好,放进脚边的一个小纸箱里。
在此之前,他已经往一楼的地下室里搬了整整七次。那个被他专门换了新掛锁的地下室里,此刻已经整整齐齐地码放著一百四十台完全变成“净水机”的无锁手机。
加上脚边这二十台,就是一百六十台。按照他和鲍里斯谈好的价格,九十美元一台,这已经是一万四千四百美元的巨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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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再把桌上剩下的最后四十台熬完,明早天一亮,他就能推著整整两百台乾乾净净的机器,去鲍里斯的当铺里换回一万八千美元的现金。
这笔財富太庞大了,庞大到让利普感到一种近乎神经质的恐慌。
他转头瞥了一眼旁边床上睡得正死的伊恩,又看了一眼在地铺上四仰八叉、枕头底下还藏著把弹簧刀的卡尔。
不行,绝对不能把这些货留在臥室里。
对於自己的亲兄弟,利普当然是一百个放心。加拉格家的孩子在外面再怎么混蛋,也懂规矩,绝不会偷自己人的血汗钱。
但他必须防著那个隨时可能从哪个下水道里钻出来、回家找酒钱的无耻老爹。在这个家里,弗兰克是唯一一个毫无底线的混蛋,只要能换到两瓶劣质威士忌,这老东西绝对能毫不犹豫地把亲生儿子的內裤都扒下来拿去当铺。
更何况是成色完美的苹果手机?面对这种级別的诱惑,要是让弗兰克闻著味儿摸进臥室,那绝对是一场毁灭性的灾难。
所以从昨天开始,利普就给自己定下了一个死规矩:只要刷满二十台,哪怕再累,也必须立刻搬到地下室锁起来。绝不能让这些金疙瘩在这个连门把手都不牢固的屋子里过夜。
利普深吸了一口气,抱起脚边这个装满二十台手机的新纸箱,躡手躡脚地推开臥室的门,像个护食的野兽一样,顺著吱呀作响的木楼梯朝一楼走去。
一楼的客厅里,电视机还亮著,播放著深夜无聊的推销gg。菲奥娜裹著一条破毛毯,蜷缩在破旧的沙发上沉沉睡去,眼窝深陷,显然是刚从餐厅打完两份工回来,累得连走回房间的力气都没有了。
听到楼梯上的动静,菲奥娜迷迷糊糊地睁开了一道缝。
“利普?”她的声音带著浓浓的困意,“你这几天到底在楼上搞什么鬼?整个二楼听起来就像是个在满负荷运转的变电站。”
“没什么,接了个大活儿,技术活。”利普把纸箱往怀里藏了藏,轻声说道,“继续睡吧,菲奥娜。明天我会给你个大惊喜的。”
菲奥娜勉强撑开沉重的眼皮,看了一眼利普怀里的箱子,又看了看他那布满血丝却异常亢奋的眼睛。
这几天利普像疯了一样对著满屏幕那种她看不懂的代码敲击,菲奥娜虽然不懂计算机,但她有南区人的直觉。那屏幕上飞速滚动的英文字母和绿色进度条,看起来科技感十足,绝对不是以前那种砸车窗或者偷轮胎的烂活儿。
更重要的是,利普上次靠著电脑技术確实给家里赚到了过冬的救命钱。
“只要別把警察招惹到家里来,隨你的便。”菲奥娜嘟噥了一句,翻了个身,重新把头埋进毛毯里,选择了不过问。
利普暗自鬆了一口气,抱著箱子径直走向厨房深处,那里有一扇通往地下室的內门。
为了保护这批价值一万八千刀的心血,利普昨天特意跑了一趟五金店,花了整整十五美元,买了一把足足有成年人拳头大小的黄铜掛锁,换掉了门上原来那把锈跡斑斑的老锁。
他熟练地掏出钥匙,解开掛锁,推开门走进阴冷潮湿的地下室。
地下室里瀰漫著一股发霉的土腥味。利普打开那盏昏黄的灯泡,將怀里的纸箱小心翼翼地放在废弃的洗衣机檯面上,然后和旁边另一个装满了一百四十台手机的大纸箱並排码放整齐。
看著这两个不起眼的纸箱,利普仿佛看到了一座金山。他仔细检查了一遍箱子的封口,確认无误后,才转身离开地下室,重新將那把沉重的黄铜掛锁死死锁上。
“先去睡一觉,起来一口气衝刺完。”利普拍了拍掛锁,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转身朝二楼走去。
然而,利普千算万算,用一把坚固的新锁把南区外面的毛贼隔绝在外,却偏偏漏算了这栋房子內部那个最没有底线、专吸儿女血的变数——弗兰克·加拉格。
早上八点,虽然气温依旧冻得能掉耳朵,但刺眼的冬日阳光照在厚厚的积雪上,视野开阔明亮。
厨房角落的旧垫子上,传来了一声打嗝的动静。
弗兰克从一堆空啤酒瓶中间爬了起来。其实深夜利普往下搬箱子的时候,他就已经醒过一次了,只是当时宿醉头痛欲裂,懒得出声。但他那双像老鼠一样精明的眼睛,却把利普护食般的举动,以及那把新换的黄铜大锁,看得清清楚楚。
“这锁看起来好像是大价钱买的?用来锁我家那个连老鼠都嫌穷的地下室?”
弗兰克摇晃著站起身,走到地下室的门前。他伸手拽了拽那把沉甸甸的掛锁,纹丝不动。
“这小子肯定在下面藏了什么值钱的宝贝。”弗兰克眯起眼睛,嘴角露出一抹贪婪的笑容。
这几天利普在楼上捣鼓那些二手手机,弗兰克早就看在眼里了。
这些机器的玻璃面板和金属边框几乎没有任何磨损,散发著那种昂贵电子產品特有的冰冷质感,背面那个被咬了一口的苹果logo在微弱的光线下简直在闪闪发光。这就像是从富士康的流水线里直接偷出来的全新货!
弗兰克心里早就打起了如意算盘。
“我是他亲爹!我给了他生命,给了他加拉格家族优秀的基因!现在他发財了,当老子的从他这儿拿点微不足道的『房租』和『抚养费』,这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弗兰克理直气壮的嘟囔:“念在我是他亲爹的份上,我也不多拿,就拿十台。十台手机,去当铺里隨便换点钱,足够我在艾拉伯酒吧喝上整整一周的威士忌了。”
说干就干,弗兰克左右看了看,確认没人醒著。他从裤兜里摸出一根不知道哪捡来的铁丝,试图去捅那把黄铜锁的锁眼。
捣鼓了五分钟,满头大汗的弗兰克气急败坏地把铁丝砸在地上。
“该死的小兔崽子,买这么贵的锁防你亲爹?你这是大逆不道!”
弗兰克在原地急得团团转,突然,他那颗酒了醒的脑袋里灵光一闪。
地下室不仅有这扇从屋里进去的內门。在屋子侧面的后院,其实还有一扇直通外面的木板后门。
那扇门因为常年风吹雨打,加上从来不用,合页早就锈死成了一坨铁疙瘩。家里所有人都以为它已经彻底废了,连利普都下意识地忽略了它。
但弗兰克知道,去年夏天他为了藏几瓶从超市顺来的廉价红酒,曾经悄悄用砖头把那扇门门框边缘腐烂的木头砸鬆了一块。只要用力够猛,绝对能从外面把它硬生生拽开!
弗兰克那双浑浊的老眼瞬间迸射出贪婪的绿光。他隨手从门背后的掛鉤上扯下一件散发著霉味的破厚外套裹在身上,推开厨房的门,从楼梯下来一脚踩进了后院里。
虽然暴雪早停了,但零下十几度的严寒依旧像冰冷的刀子一样,顺著领口直往里钻。然而,此时弗兰克心头的贪婪之火早就烧得无比旺盛,这点寒气根本冻不住他那颗渴望美元的狂热心臟。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过膝的积雪里,绕到屋子侧面。借著早上的阳光,他找到了那扇被厚厚积雪挡住下半截的地下室外部后门。
弗兰克像条疯狗一样,用冻得通红的双手胡乱刨开挡在门脚的雪堆,双手死死扣住门板腐烂的缝隙,一只脚蹬住旁边的砖墙,借著对美元的极度渴望,全身猛地向后发力。
“嘎啦啦——咔嚓!”
伴隨著一声令人牙酸的木材碎裂声,那扇不知多少年没开启过的破木门,竟然真的被弗兰克连带著生锈的合页一起,硬生生地拽开了一条半米宽的缝隙。
一股地下室特有的霉味迎面扑来。弗兰克侧著乾瘪的身子,顺著缝隙直接挤进了地下室里。
他熟练地摸索著,扯了一下吊在半空中的拉线开关。
“啪”的一声,那盏布满灰尘的昏黄灯泡闪烁了两下,照亮了阴暗潮湿的地下空间。
两股光线交匯下,弗兰克一眼就看到了废弃洗衣机台上那一大一小两个厚实的纸箱。
他迫不及待地撕开上面那个小纸箱的胶带,探头看去。
一瞬间,弗兰克的呼吸停滯了。
在光线的照耀下,整整齐齐二十台黑白相间、散发著昂贵工业质感的苹果四代手机,正静静地躺在防静电包装里。光洁的玻璃面板上,甚至倒映出了他那张因为极度贪婪而扭曲的老脸。
不仅如此,他颤抖著手撕开下面那个更大的纸箱,里面竟然是密密麻麻、足足码放了五六层的一百四十台同样的手机!
一百六十台。
没有任何划痕,没有任何破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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