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咏春·叶问(1/2)
佛山城西十里,有山名庆云,山间一道瀑布从三十余丈高的断崖上倾泻而下,常年不竭。
水声如雷,方圆数里都能听见轰鸣。
瀑布下方是一汪深潭,潭水碧绿,深不见底。水潭四周的石壁被经年累月的水流冲刷得光滑如镜,石头上布满青苔,踩上去比冰面还滑。
陈洪武脱去上衣,露出精悍的肌肉。
肩宽背厚,腰腹收紧,线条如刀削斧劈。皮肤在阳光下泛著健康的麦色,上面横七竖八地分布著细密的疤痕——枪伤、刀伤、爪伤。
但伴隨著他的暗劲贯通到两臂、后背、前胸、两腰、双腿。那些狰狞的疤痕,在每天的毛孔开合紧缩之下,已经浮现死皮,越来越淡了。
练武先练筋骨皮,这是硬功夫,手上必定要出茧子。
如果通了暗劲之后,毛孔伸缩开闭的力量十分大,皮脂的再生能力也特別强,能在一步步修炼中,又脱掉老茧皮,生长出柔韧的新皮来。
他一步步走入深潭,水没过膝盖,没过腰腹,没过胸口。
越往瀑布底下走,水流的力量越大。
及至瀑布正下方,水流从头顶砸下,带著万钧之力,像是一堵不断坍塌的水墙。
普通的成年人站在下面,连站稳都做不到,只消几息就会被冲得东倒西歪。
陈洪武两腿微屈,扎了一个三体式。
脚掌踩在光滑的石面上,五趾抓地,暗劲灌注足底,脚掌像是生了根一般,死死钉在石头上。水流衝击他的肩膀、后背、头顶,水花四溅,发出“哗哗”的巨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他闭著眼睛,开始打拳。
劈、崩、钻、炮、横——五行拳一式一式地展开,动作慢如推磨。
水流从头顶砸下来,每一拳打出去都像是推著一堵墙往前走。以腰为轴,以脊为弓,全身劲力传导於一线,把水流的力量卸开,再借力打出去。
水无常形,拳无定势。以柔化刚,以顺破逆。
水流的力量是四面八方同时压过来的,无孔不入,无处不避。就像打铁一样,把劲力打进臟腑,由外而內,一点点渗透。
陈洪武打完了五行拳,又开始练十二形。
龙形、虎形、猴形、马形、鼉形、鸡形、鷂形、燕形、蛇形、鶻形、鹰形、熊形。
一式接一式,拳势缓慢而凝重。水流衝击在他身上,激起白茫茫的水雾。他的拳头在砸落的水幕中劈开一道道缝隙,水花像是被无形的刀刃切开,短暂地分开,隨即重新合拢。
蛇形钻拳打出时,水花四溅的方向呈现出螺旋状的轨跡,像是有一条无形的蛇在水中游过。猴形窜跳时,他在水底弹射而起,整个人短暂地衝出水面,又落回原地。
一趟十二形打完,陈洪武从瀑布底下走出来,浑身湿透,大口喘著粗气。
水流衝击力的消耗比打十趟拳都大,每一次发力都是在对抗整个瀑布的重量。
这是和大自然的对抗。
他在潭边的石头上坐下,闭目调息。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呼吸平稳下来,他再次走进瀑布,重新开始。如此循环往復,从清晨一直练到黄昏,足足练了好几天。
这一日,陈洪武刚从瀑布底下走出,浑身湿透,水珠顺著肌肉线条往下淌。他收功定势,身体微微一抖。
骨节噼啪炸响,水珠四溅,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弹开了。片刻之间,身上的水痕消失了大半,皮肤变得乾爽,只余一层薄薄的水汽。
他正弯腰去拿放在石头上的上衣,耳朵忽然一动。
瀑布水声如雷,常人在这里根本听不见別的声音。
但陈洪武的听力入微,暗劲练到耳根之后,能在嘈杂中捕捉到极其细微的异响。
他听见了不远处的灌木丛里,刻意放轻的呼吸声。
对方大概二十六七岁,身形偏瘦,体重大概在一百二三十斤左右。
陈洪武没有犹豫,脚掌碾地,身形一晃,整个人像是被风吹起的落叶,无声无息地掠向灌木丛。八卦步法,轻灵快捷,一步便跨过了数丈距离。
他人在半空,手腕已经探出,劈掌如斧,朝灌木丛中斩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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