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咫尺间,人尽敌国(1/2)
安静了一瞬。
就一瞬。
隨即正堂里炸开了锅。
“打得好!”
“打死这帮狗日的!”
何永福一把扯下头上毡帽,狠狠摜在椅子上,脸上涨得通红。
姚才直接跳起来,指著日方阵营破口大骂:“滚!滚出佛山!滚出中国!”
陈盛坐在椅子上,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打得好!比我打得好!”
满堂武师齐声喝彩,声浪震得屋瓦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船越义信的脸从惨白转为铁青,又从铁青转为涨红。
他猛地站起身,摺扇“啪”地砸在地上,伸手指著擂台上的陈洪武,手指在发抖。
“你!你竟敢杀我大日本帝国的武士!”
他身后的翻译跟著吼出来,声音尖锐,但根本压不住堂內的怒骂。
“你死定了!”船越义信面目狰狞,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们统统死定了!”
话音刚落。
门外骤然响起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啪!啪啪啪!
皮鞋踩在青石板上,节奏森然,像一把刀架在所有人的脖颈上。紧接著是枪栓拉动的哗啦声,金属碰撞,冰冷刺骨。
堂內武师们的怒骂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大门。
空气像结了冰。
船越义信的嘴角勾起一丝狞笑,他张开嘴,要继续说下去。
然后他看见了陈洪武的眼睛。
陈洪武向前踏了一步。
只是一步。
脚掌落在擂台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那响声不大,却像一柄铁锤砸在所有人的心口上。擂台上的灰尘被震得扬起半寸,又齐齐落下。
船越义信的笑僵在脸上。
他看见陈洪武的脊柱在动。
不是身体的动,是气机的动。脊柱从尾閭到颈椎,一节一节向上撑拔,像一条蛰伏的巨龙缓缓昂首。肩胛骨向內扣合,胸膛微微含空,双手自然垂落,十指微屈。
没有桩架。
但船越义信觉得有一座山从头顶压下来,像一头猛虎从三步外盯住了他的咽喉。他的汗毛根根倒竖,后背的皮肤一阵阵发紧。
国术中有个说法,叫“神意”。
形意拳宗师郭云深晚年时,曾有人问他:“您老站桩时在想什么?”郭云深答:“我什么都没想,但方圆三丈之內,一片落叶也逃不过我的感知。”
这不是玄学,是数十年苦功练出来的功夫。一拳一脚,一招一式,千锤百炼之后,拳意入骨,目光如电。普通人被这种目光盯上,就像兔子被鹰隼锁定了脊背,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道家讲“机”,武道讲“势”。
陈洪武的势已经將船越义信整个人罩住了。从上星到丹田,从肩井到涌泉,每一个要害都像被一柄无形的剑抵著。只要他一动,雷霆万钧便从天而降。
“你说你要杀我?”
陈洪武向前又迈了一步。
这一步没有落地,只是半步。脚掌悬在木板上方半寸,虚虚实实,似踏非踏,但所有人都觉得整座擂台向下沉了一寸。
缠丝劲灌入脚底,如蛛网般铺开。
船越义信的目光和陈洪武撞在一起。
四目相对。
船越义信的手指痉挛般地蜷缩起来,他练了三十年空手道,见过无数对手,但从没有一个人能让他產生这种感觉。
那是猎物面对猛兽的本能恐惧,是刻在骨头里的、无法抗拒的恐惧。
陈洪武要杀他,只需要一瞬。
一瞬之间,咫尺之內,人尽敌国!
门外那些枪,救不了他。
他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喉结上下滚动,硬生生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哼。”
这一声哼得极弱,像漏气的风箱。
船越义信別过脸去,不敢再看陈洪武的眼睛。他用日语低声说了一句,身后的翻译愣了一下,连忙朝门外喊:“都退下!”
门外的脚步声迟疑了片刻,然后退开了。
“带上他们。”船越义信指著擂台上的两具尸体,声音沙哑,“我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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