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高育良婉拒赵立春(2/2)
最怕党爭!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那些在故纸堆里浸染了半辈子的画面。
万历十五年,那个看似平平无奇的年份,大明王朝的肌理之下,裂纹已经在悄无声息地蔓延。
从这一年起,朝堂之上的爭斗从暗流涌动变成了明火执仗。东林党、浙党、齐党、楚党……一个个朋党从暗处走到明处,从桌下走到桌上,从联手抗敌到互相撕咬。
起初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大明的救世主,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拉帮结派是为了国本、为了社稷、为了天下苍生。可是爭到后来呢?
申时行想做和事佬,在各方之间调和斡旋,维持著朝堂表面上的体面,结果两头不討好,落了个“首鼠两端”的骂名,最终黯然致仕。
严嵩当权时,严党遮天蔽日,满朝文武半出严门。
倒严之后呢?徐阶上来了,清流们欢呼雀跃,以为大明有救了。
可徐阶的做派跟严嵩有什么本质区別?该占地占地,该敛財敛財,他的儿子们在老家松江横行霸道,比严嵩的儿子也好不到哪里去。
高拱把徐阶拱下去,张居正又把高拱拱下去。
张居正倒是够强硬,手腕够狠,把反对派一个一个地摁下去,把权力收到自己手里,一条鞭法推行得雷厉风行。可是他一死,全家被抄,儿子被逼死,他自己差点被开棺戮尸。
那些当初被他压得抬不起头的人,在他死后把所有的帐一笔一笔地算了回去。
这就是一家独大的结果。
一家独大,便是倾覆的开始!
这句话在明朝的歷史上被反覆验证了无数次,每一次都鲜血淋漓,每一次都无一例外。
因为一家独大意味著你没有对手了,没有对手意味著没有人能纠正你的错误,没有人能给你踩剎车。
你在权力的顶峰上想怎么走就怎么走,可你走错一步,底下没有人接得住你,那就只能一路摔到底。
更何况,一家独大还意味著所有的矛盾都会从外部转向內部——外面没有敌人了,就只能在內部找敌人。
当初一起奋斗的同僚,一个接一个地变成你死我活的仇人。
所以他高育良在吕州,明明有能力搞一言堂,明明有条件把政法委经营成铁板一块,但他偏偏不这么做。
该放的人事权放一些,该让的利益让一些,该容忍的不同意见容忍一些。
他始终保持著一个研究明史的人应有的清醒:你可以强势,但不能独大;你可以有自己的山头,但不能让別人无路可走。
同样的道理,他今天也不会因为赵立春的几句话就倒过去。
倒过去容易,倒过去之后呢?政法系的人怎么看他?梁群峰怎么看他?他高育良这个“汉大政法系主任”的牌子还能不能在政法系统里站得直、叫得响?
他不求一家独大,他只求在自己的吕州做好自己的事,至於赵立春的事,且行且看吧……
省里的斗爭离他太远,他现在只求干好眼前的,把吕州的经济搞上去,把吕州的社会形势稳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