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秦淮茹回娘家(2/2)
秦母把小当从秦淮茹背上解下来抱在怀里,拿手背擦著孩子脸上的灰,嘴里念叨著:“乖,乖,外婆抱,不哭。”
秦淮茹站在院子里,看著母亲抱著小当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秦母把小当哄好,拉她进屋坐下,从柜子里摸出个小布袋,里头装著两斤棒子麵,塞进秦淮茹手里。
“家里就这点好粮了,你爹那腿经常疼得下不了地,这点面还是给他留的。你拿走。”
秦淮茹捧著那两斤棒子麵,手抖半天,扑通一声跪在母亲面前,磕个头。额头磕在青砖地上,闷闷的一声。
“淮茹!你这是干啥!”秦母赶紧拉她起来,秦淮茹跪在地上不肯起,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
“娘,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棒梗饿得天天哭,东旭一个人的定量要养五口人,婆婆天天去挖野菜。我对不起您。”
秦母眼圈红了,拽著女儿的胳膊往上拉:“起来说话,別跪著。娘知道你难,你起来。”她把秦淮茹拉起来,又从柜子里翻出半布袋地瓜干,塞进她怀里。“这个也带上,熬粥时候撒一把能顶饿。今晚住下,明儿个再走。你走了几十里路,不吃不喝怎么回得去。”
傍晚秦母在灶房熬锅野菜地瓜粥。秦家大嫂靠在门框上,脸拉得老长,嘴里不咸不淡地嘟囔:“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空著手来,倒有脸坐下吃。这年月谁家粮食不紧,咱爹那腿疼得下不了炕,也没见谁给他熬这么稠的粥。”
秦母舀粥的手顿了顿,没接话,给秦淮茹盛了满满一碗,又给小当餵了半碗。秦淮茹端著碗,头埋在碗沿上,不敢看大嫂脸色。她看见母亲把自己碗里的地瓜干全挑出来放进大嫂碗里,自己喝稀汤,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吃完饭秦淮茹抢著洗碗,又把家里的脏衣服泡进盆里搓了。秦父靠在东屋炕头上,腿上盖著条薄褥子,咳嗽了两声。
秦淮茹端著碗热水进去,蹲在炕边叫声爹。秦父侧过头看著女儿瘦脱相的脸,浑浊的眼珠转转,没说话,只伸手在她手背上拍拍。
夜深了,秦母和小当在东屋睡下。秦淮茹躺在西屋炕上,翻来覆去睡不著。院子里传来几声狗叫,忽然听见窗外有人轻轻敲了两下,她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轻手轻脚走到门边,把门閂拉开。
秦刚站在门外。月光照在他脸上,五官还是那么周正,捲髮从帽檐下戳出来几缕。他看著她,低声说:“婶子说你回来了。拿点东西给你。”
秦淮茹赶紧让他进来。秦刚把背上的布袋搁桌上,打开口袋,里面是棒子麵,少说有二十斤。
“秦刚哥……”秦淮茹看著那袋粮食,声音发抖。
“別让你婆婆知道是我给的。”
秦淮茹上前一步,仰头看著他的脸。月光把他侧脸的轮廓照得分明,还是当年那个站在老槐树底下等她回家的青年。“你咋知道我回来了。”
“你娘跟我说的。我等家里媳妇孩子睡了,才敢过来。”秦刚伸手握住她手,掌心粗糲滚烫,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瘦成这样。贾东旭不给你饭吃?”
“定量就那么点,他也没办法。”秦淮茹眼泪又涌上来。
秦刚把她拉进怀里,低头吻她额头,吻她眼角,把她咸涩的泪水一同吻去。她踮起脚,嘴唇贴上他的。月光把两人纠缠影子投在土墙上,粗重的呼吸和压抑的呜咽混在一起。
过了很久,秦刚鬆开她,借著月光细细看她的脸,粗糙的指腹摩挲她脸。“下回断粮了再回来。我在村里,总比你有办法。”
秦淮茹站在门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第二天一早,秦淮茹背著醒来的小当,拎著那袋棒子麵往村口走。弟弟秦强早早等在院门口,手里拎著小半袋地瓜干,塞进她手里,“姐,別嫌少。等秋后分了粮,我再给你送。”
秦淮茹接过地瓜干,伸手在弟弟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点点头,没敢多说话,怕一开口就哭出来。
走到村口时她往秦刚家方向看一眼,那扇门关著。她转过头,沿著来时路往回走。
秦母站在院门口目送女儿的背影越来越小,拿袖子擦擦眼角,转身回了灶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