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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喜服要藏,刀也要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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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赶到赵观澜公房时,西粥棚的急报已经摊在案上。

纸很粗,边角还沾著一点泥,像是从谁手里抢出来的。

赵观澜脸色比往常更沉。

他看我一眼,没有寒暄,只说:“城外来了十七个江北灾民。”

我问:“哪一府?”

“永安县。”

“户部摺子上,永安县灾民已迁置完毕。”

赵观澜点了点急报。

“所以这十七个人,按帐来说,不该存在。”

我看著那张纸。

不该存在的人,往往最容易死人。

急报里写得简单。

西粥棚今日午后有十七名流民闯棚,称自己是江北永安县灾户,沿路乞討入京。粥棚主事起初不肯收,说江北灾户名册早已结清,这些人没有户牌,不可冒领官粥。

后来双方爭执。

一名老嫗当场昏倒。

有人喊:“户部说我们吃饱了,可我们连坟头草都快吃尽了。”

这句话写在急报末尾。

字跡有些抖。

赵观澜看著我,道:“沈安,这案子和永寧河道案不同。河道案查的是银,是石,是帐。賑灾案查的是人。人一多,就容易乱。”

我说:“大人是怕我查乱了?”

赵观澜没有否认。

“钱荣刚死,朝里人人都盯著你。你十日后又要尚公主。这个时候,户部若出事,礼部会盯你,户部会咬你,中书会看你,清流会骂你。更麻烦的是,灾民若乱,没人会管帐册真假,他们只会问,朝廷为何让他们饿著。”

他顿了顿。

“到时第一个被推出来的,就是你这个奉旨查案的人。”

我嘆了口气。

“下官明白。”

赵观澜皱眉。

“你明白什么?”

“明白这案子查得好,我得罪户部。查不好,我得罪灾民。查快了,朝臣说我生事。查慢了,死人算我头上。”

我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总之,都是我死。”

赵观澜被我噎了一下。

他端起茶,茶盖碰了碰杯沿。

“你倒是看得开。”

我很诚恳。

“不是看得开,是看得多。”

他沉默片刻,把急报推给我。

“明日一早,你先去户部。不要急著去城外。灾民入京,背后未必没人推。”

我点头收下。

从都察院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

京城的暮色落得很快,宫墙远处被夕阳擦出一层暗红。街上的摊贩收了半边摊,卖热饼的老头把最后几张饼摞在竹筐里,饼香混著冷风钻进鼻子,像在提醒我,我已经一整天没正经吃饭了。

阿六跟在我身后,眼睛一直往热饼摊上飘。

我看他一眼。

“想吃?”

阿六立刻摇头。

“不想。”

我说:“你刚才咽口水的声音,刑部仵作都能验出来。”

阿六尷尬地笑了笑。

我掏出几个铜板丟给他。

“买两张。”

阿六顿时眼亮。

“公子,您真是好人。”

“少说废话,一张给我。”

他跑过去买饼,没一会儿捧著两张热饼回来,一张塞进自己怀里,一张递给我。

我咬了一口。

有点烫,饼边焦脆,里面夹著葱油。

人一旦吃到热东西,就会短暂地產生一种错觉,好像这世道还没坏透。

但这种错觉一般维持不了多久。

因为我刚回到承平坊的宅子,就看见院子里堆满了红箱子。

红得刺眼。

像谁把整座府邸提前办成了灵堂,只是顏色用错了。

门房见我回来,忙跑过来行礼。

“公子,礼部的人下午来过了,送了大婚礼单、喜服料子、仪仗名册,还有公主府那边派人送来的几样东西。”

我嘴里的热饼忽然不香了。

阿六倒是一下来了精神。

他抱著剩下半张饼往院里冲,刚冲两步,又硬生生剎住。

“公子,这么多箱子,不会都是要咱们出钱吧?”

我看著他。

“你现在知道怕钱了?”

阿六一脸认真。

“不是小的怕钱,是咱们府里没钱给小的怕。”

这话很有道理。

我走进院中。

红箱子一只挨著一只,箱盖上贴著礼部封条。旁边还立著两个绣娘,一个管事嬤嬤,见我回来,立刻笑著迎上来。

“沈大人回来了。奴婢奉礼部之命,来给大人量身。大婚礼服耽误不得,十日工期紧,今晚便要先定尺寸。”

我脚步一顿。

量身?

我下意识摸了摸袖口。

短刃“归鞘”就贴在小臂內侧。

冰凉,安静,锋口內敛。

这把刀跟著我入京,原本是用来杀皇帝的。

现在皇帝没杀成,我倒先要穿著喜服娶他的女儿。

世事之荒唐,大概连戏班子都不敢这么编。

嬤嬤笑眯眯道:“大人请。”

我也笑。

“有劳。”

人在京城,最不能得罪的有三类人。

一是皇帝身边的人。

二是帐房。

三是办婚事的嬤嬤。

前两类能让你死得明白,后一类能让你活著比死还麻烦。

阿六在一旁挤眉弄眼,像是在提醒我刀。

我当然知道刀。

问题是,嬤嬤已经让两个绣娘拿著软尺过来了。

她们要量肩,要量臂,要量腰,还要看袖长。

袖长。

我心里轻轻嘆了口气。

这婚还没成,倒先开始查我的袖子了。

我伸手按住衣袖,温声道:“今日在都察院忙了一日,身上沾了灰,不如明日再量,免得污了喜服。”

嬤嬤笑容不变。

“大人说笑了。礼部催得紧,公主府也问得紧。大人身份尊贵,误不得。”

我身份尊贵?

我一个奉父命弒君、被皇帝当死棋用、十日后即將和怀疑我的公主成婚的人,哪里尊贵?

尊贵的是我身上这些绳子。

每一根都镶著金边。

我正想著怎么脱身,阿六忽然扑了过来。

“哎哟!”

他脚下一滑,整个人撞在一只红箱子上,半张热饼飞出去,正好啪地落在嬤嬤脚边。

油渍溅上了箱角。

嬤嬤脸色一变。

阿六趴在地上,哭丧著脸:“嬤嬤恕罪,小的该死,小的一看见这红箱子就紧张。我们公子头一回成婚,小的也是头一回伺候人成婚,手忙脚乱,脚也忙乱。”

我看了他一眼。

不错。

这小子虽然怂,但偶尔能怂出用处。

嬤嬤果然顾不上量我,先去查看箱子。

我趁机往后退了半步,手指在袖中轻轻一挑,將“归鞘”滑入腕下暗袋。

这是我进京前亲手缝的暗袋。

沈烈教我的。

他说,刀要藏在別人以为你不能藏刀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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