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病人睡著了(1/2)
南粥棚封药棚,比西粥棚封米袋难得多。
粮能暂时封。
药不能。
哪怕这药有问题,病人也不能断。
最噁心的地方就在这里。
对方把脏东西藏在救命东西里,你查它,像断人生路;你不查,它继续害人。
蒋主事显然也知道这一点。
他跪在地上,声音发颤,却咬死一句话。
“沈大人,药棚不能封。石门府灾民尚有病者,一旦断药,若疫病扩散,谁担得起?”
我看著他。
“你现在知道疫病会扩散?”
蒋主事脸皮抽了一下。
“下官只是奉户部令办事。”
“奉谁的令?”
他不说话了。
又是这样。
奉命办事的人,永远知道自己奉命,却永远不知道奉的是谁的命。
我蹲下,拿起一包安神汤料。
“这药继续发,人会怎样?”
蒋主事低头。
“安神养病。”
我转头问那药童。
药童嚇得脸白,却还是小声道:“喝多了……醒得少,发热的人也不叫了。”
“有死的吗?”
药童身子一抖。
蒋主事猛地抬头:“沈大人!”
我看都没看他,只看药童。
“说。”
药童眼圈红了。
“有两个。主事说是疫病重,不关药事。”
棚外的咳声还在继续。
这话一出,连阿六都不抖了。
他看著蒋主事,难得露出一点怒气。
“人都死了,你还说安神养病?”
蒋主事怒道:“你一个僕从,懂什么!”
阿六被吼得一缩。
我站起身。
“他不懂药,但他懂人醒著才知道疼。”
蒋主事脸色铁青。
我对阿六道:“记。”
阿六立刻低头写。
“南粥棚药童供,安神汤服后病者昏沉,曾有两人死后被记为疫重。”
我又吩咐差役:“去请城中医馆的大夫,至少三人。请不到,就用都察院牌子押来。再派人回都察院,请赵大人临时调太医署外值医官。”
差役一愣。
“太医署?”
“写明石门府疫病未控,户部药帐疑有遮掩。若太医署不来,日后疫病扩散,就让他们自己向陛下解释。”
差役立刻跑了。
蒋主事脸色彻底白了。
他没想到我真敢把太医署拖下水。
我也不想。
可这案子不能只靠我闻药渣。
得有懂医的人来验。
查帐要通俗,但证据要硬。
我又让人把安神汤暂时停发,只保留清水和少量普通退热药。至於重病者,先隔开,不许再一锅药灌下去。
阿六小声问:“公子,若他们真闹起来怎么办?”
我看著草棚里的病人。
“他们现在连闹的力气都没有。”
这句话说完,我自己心里也堵了一下。
西粥棚的灾民还能喊。
南粥棚的人连喊都被餵睡了。
户部这帐做得真乾净。
乾净到连民怨都替你压进药罐里。
没多久,城中医馆先来了两名大夫。
一个姓何,一个姓卢。
年纪都不小,被差役催得气喘吁吁。
何大夫摸了几个病人的脉,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不是单纯惊悸。”
我问:“是什么?”
“湿热入里,寒热交作,再拖下去会转重症。该用清热祛湿、疏表解毒之药。安神之物不能这么用。”
卢大夫看了药渣,直接骂了一句。
“哪个缺德开的方子?病人发热昏沉,还给这么重的安神汤,这是嫌人醒著碍事?”
蒋主事脸色灰败。
我很喜欢卢大夫。
说话通俗。
適合写摺子。
我让阿六把两位大夫的话一字不落记下。
阿六边写边小声感慨:“公子,原来大夫骂人也挺厉害。”
我说:“术业有专攻。”
“那您骂人算哪门?”
“查帐附带。”
阿六差点笑出来,又憋住。
何大夫重新开了几副急用方子,先给重症者煎药。
卢大夫则把安神汤药渣挑出几味,放进纸包里。
“这些留下。日后上堂能用。”
我看他一眼。
“卢大夫常上堂?”
他嘆气。
“开医馆的,谁没被欠药钱的人告过?见惯了。”
很好。
又是个有故事的人。
等太医署外值医官赶到时,天已经偏午。
来的是个年轻医官,姓宋。
他本来不太高兴,觉得都察院插手药事,直到看见棚中病人和药渣,脸色才慢慢变了。
“这方子不对。”
我问:“能不能写验看意见?”
宋医官犹豫。
我看著他。
“不能写?”
“不是不能。”他压低声音,“只是牵涉户部,太医署不好贸然定论。”
我点头。
“那就写你看见的,不写你猜的。病人发热未退,药中安神过量,治疫药不足。至於谁的责任,不用你定。”
宋医官想了想,终於点头。
“这样可以。”
半个时辰后,三份医验都在手。
何大夫、卢大夫、宋医官,各写一份。
南粥棚的药帐,终於不再只是我一人说有问题。
我看向蒋主事。
“现在,药棚可以封一半了。”
蒋主事已经没力气辩。
我让人封存安神香、安神汤料、药包封纸、副帐、旧灾衣熏药记录。
普通退热药和大夫重新开的方子留下,继续救人。
这叫查案不误救命。
阿六在旁边小声道:“公子,您越来越像会过日子的人了。”
“你是想说我抠?”
“不是不是,是会分清什么能封,什么不能封。”
我看了他一眼。
“这话可以说。”
阿六鬆了口气。
正忙著,一名病人忽然醒来,抓住我的衣摆。
他三十来岁,脸瘦得脱形,眼睛发红。
“官爷。”
我蹲下。
“你说。”
“我家……我家没病。”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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