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礼部抬来的箱子(2/2)
“辟什么秽?”
周显道:“礼服久存,熏药防潮。”
我笑了一下。
“这件內袍不是连夜新改的吗?怎么就久存了?”
周显顿住。
院子里又静了。
阿六低著头,肩膀抖了一下。
我看见了。
这小子是在憋笑。
憋得很危险。
周显缓缓道:“料子旧存,成衣新改。”
“原来如此。”
我拿起箱中黄绸一角,闻了闻。
安神香底下,还有一点旧衣霉味。
很淡。
但南粥棚那些旧灾衣熏药记录刚在我脑子里翻过,这味道就藏不住了。
我转头问秋棠:“公主府可有验衣女官?”
秋棠道:“有。”
她身后那名年长女官上前。
我行礼:“劳烦。”
女官没有废话,净手之后上前翻看內袍。
她查得比礼部绣娘细。
先看外料,再看內衬,再看袖口,再看领缘。
看到腰侧內衬时,她手指停了一下。
周显立刻道:“怎么?”
女官没有答,而是看向秋棠。
秋棠道:“说。”
女官低声道:“这里针脚不对。”
周显皱眉:“何处不对?”
女官指著腰侧內衬。
“这段针脚比旁处密,且线色略旧。像是拆开后重缝。”
周显道:“连夜改服,针脚略有不同,也属寻常。”
我点头。
“寻常。那就拆开看看。”
周显脸色一变。
“沈大人,礼服岂能隨意拆毁?”
“不是还没定样吗?”
“即便未定,也不可无故毁礼。”
我看著他。
“周大人方才说,这是连夜改出的內袍。若只是针脚不同,拆开再缝便是。若里面没有东西,周大人怕什么?”
周显沉声道:“礼部不是怕,是守礼。”
我笑了笑。
“守礼很好。”
我抬手指向箱子。
“那我也守一守都察院的礼。”
周显眼神一冷。
“沈大人这是要以查案压国礼?”
“不是压。”
我声音放轻。
“是救。”
周显一怔。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道:“周大人,我今日刚从南粥棚回来。石门府灾民药帐里,写著一行字。”
我从怀里取出副帐抄录。
“旧灾衣熏药,三箱,礼部杜衡验。”
周显的表情终於变了。
不大。
但变了。
我继续道:“三日前,礼部取旧灾衣三箱。今日,礼部送来一只带安神熏药味的大婚內袍箱子。周大人,你说巧不巧?”
阿六在我身后小声嘀咕:“也太巧了。”
我没回头。
周显盯著那份抄录。
“沈大人,此等药棚杂帐,怎可牵连礼部?”
“所以要拆开看看。”我说,“若没有旧灾衣,便还礼部清白。若有……”
我没说下去。
秋棠接过话。
“若有,礼部最好现在就知道。”
周显沉默。
公主府女官已经取出小剪。
她看向秋棠。
秋棠点头。
周显忽然道:“慢。”
我看他。
周显道:“若拆衣,礼部需有记录。”
我笑了。
“正好,我也喜欢记录。”
阿六立刻把纸笔拿出来。
动作比逃命还快。
公主府女官沿著腰侧內衬轻轻剪开一寸。
针线断开的声音很轻。
可院子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里面没有刀。
没有毒针。
也没有银票。
只有一小片灰白布。
布被夹在红色內衬和外料之间,像一块腐肉藏在新皮底下。
女官用镊子夹出来。
灰白布很旧。
边缘有洗过又磨损的痕跡。
上面残著一点暗褐色药熏痕。
我一闻,就知道和南粥棚药包里的熏药味同源。
阿六眼睛瞪大。
“这是……”
我接过那片布,翻到背面。
背面有半个墨字。
方。
我心里一沉。
不是我猜错了。
是猜得还不够坏。
女官又继续拆了一点,从同一处內衬里夹出第二片布。
上面残著两个字。
刘氏。
方刘氏。
柳沟村死者。
户部帐上今年领过粮的死人。
西粥棚方陈氏的婆母。
如今她的旧衣布片,被缝进了我的大婚內袍里。
院子里一片死静。
周显的脸彻底白了。
阿六喉咙里挤出一句:“公子,这喜服……吃死人啊?”
没人笑。
我看著那两片旧布,忽然觉得胸口一阵冷。
他们不是只想让我藏刀暴露。
他们要让我穿著方刘氏的旧灾衣入宫谢恩。
到时候若有人查出,我身上礼服里藏著江北灾民旧衣,旧衣还带著南粥棚熏药味,再加上我正在查户部案,又有灾民在城外聚集……
他们就能说,我勾连灾民,煽动民怨,私藏证物,借婚入宫。
若再查出短刃。
那就是反贼之子携灾民旧物与利刃入宫刺驾。
一条罪证,完整得像户部的帐。
完美得不像活人写的。
我抬头看向周显。
“周大人,这就是礼部连夜改出的內袍?”
周显嘴唇动了动。
“下官……不知。”
我轻声道:“你最好真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