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寺门香(2/2)
燕小乙这次没在我身边。
我只有两个都察院差役和阿六。
这让我很不习惯。
不是说阿六没用。
只是遇见刺客的时候,他通常比我还想找燕小乙。
我抬手,让差役先看门后。
没人。
钟楼里空荡荡的。
大钟还在,钟下石阶上摆著一只旧蒲团。
蒲团上放著一根兰叶针。
针下压著一封信。
阿六看见信,眼睛一亮又一暗。
“公子,信。”
“你为什么这个表情?”
“每次有人给公子留信,后面都要死人。”
我竟然无言以对。
我走过去,没有直接拿。
先看四周。
地上没有血。
没有脚印重叠。
只有一小片浅灰。
女香客已经走了。
而且走得很急。
我用镊子夹起兰叶针,再取信。
信封上没有名字。
只有三孔兰暗记。
针孔成兰。
和先前一样。
我打开信。
里面不是兰不归的长信。
只有一张短纸。
字跡也不是兰不归的。
更像有人照著別人的话抄下来。
第一句就是:
范,不是范庸。
我心口一紧。
阿六凑过来,念出声。
“范,不是范庸?”
他愣了。
“那咱们刚才不是白跑尚书府了?”
“没白跑。”
至少我们知道黑箱经过范府,也知道范府有合欢安息香。
但这句话很要命。
清和入帐里的“病帐,范,旧香”,我第一反应是范庸。
郑怀恩也许也希望我这么想。
可兰不归这条线忽然提醒我,范不是范庸。
那是什么?
我继续看。
第二句:
范,是范本。
病帐范本。
我眉心一点点皱起。
病帐范本。
阿六眨了眨眼。
“公子,什么意思?”
“意思是,有人做了一套病人的模板。”
“模板?”
“比如什么病,什么年纪,什么脉象,什么药,怎么告病,怎么换人,怎么死得像病死。”
阿六听得脸色越来越差。
“那杜衡告病、蒋闻告病,还有范尚书病重……”
“都可能在这个范本里。”
我看著信纸,心里沉得厉害。
如果“范”不是范庸,而是病帐范本,那清和体系比我想的还完整。
它不只转粮、转药、转衣、转牌、转帐。
它还会“造病”。
让不该出现的人告病。
让活口变病人。
让证人死得像病死。
让真正要动手的人,披一层病皮。
我继续看信。
第三句:
清和不杀所有活口。
有些活口,要先治成病人。
第四句:
病档在户部,核病在太医。
第五句:
今日午后,户部病档送太医院覆核,过大慈桥。
最后一句:
別信咳声。
別信咳声。
我看著这四个字,后背忽然有点冷。
从户部后巷开始,咳声一直在引我们。
王贵说黑车里有老者咳声。
罗万钱说范府小轿有咳声。
慧明说轿中咳声重。
范庸也確实咳。
所有咳声都像范庸。
可信里说,別信咳声。
这意味著,有人故意用咳声把我往范庸身上引。
范庸未必无辜。
但他未必是“病里的人”。
真正的病里人,可能根本不是病人。
而是掌握病帐范本的人。
我合上信。
阿六低声道:“公子,这信可信吗?”
“不知道。”
“那咱们信吗?”
“信一半。”
“另一半呢?”
“拿大慈桥去验。”
我看向窗外。
日头已经偏西。
今日午后。
户部病档送太医院覆核,过大慈桥。
现在还来得及。
如果信是真的,我们能截到病档。
如果信是假的,大慈桥就是下一处陷阱。
阿六也想到了,脸皱得像苦瓜。
“公子,又要跑?”
“嗯。”
“这慈恩寺茶都没喝一口。”
慧明在门外低声道:“寺里不留沈大人的茶。”
我回头。
老和尚站在门外,脸色平静。
“为何?”
“沈大人喝茶之处,容易出事。”
阿六小声道:“大师,这话也挺准。”
我把信收进封袋。
“大师,今日范府小轿还在寺里吗?”
“已走。”
“何时?”
“女香客入钟楼不久,小轿便从偏门离开。”
“去向?”
慧明摇头。
“不知。”
我问:“女香客呢?”
“从后山小径走了。”
“有没有留下话?”
慧明看著我。
“有。”
“什么?”
“她说,若沈大人追咳声,就来不及追病档。”
我心里一沉。
果然。
范府小轿、女香客、三孔兰,都是为了把我引来。
但引我来,不一定是害我。
也可能是提醒我別追错。
问题是,谁在提醒?
兰不归?
还是另一个借兰不归暗记的人?
我看向那几盆修过的兰草。
兰叶上的水珠还没干。
像有人刚刚擦过。
兰不归若还在看著这盘棋,她为什么只给半句?
她不信皇帝,不信沈烈,不信昭寧,也不信我。
她只信帐。
那么这一次,她想让我看的帐,就是病档。
我转身往外走。
“阿六,去大慈桥。”
阿六抱紧封袋,整个人都很绝望。
“公子,小的觉得自己不是僕从。”
“那是什么?”
“陪跑。”
我看了他一眼。
“你要是跑得再快点,可以这么说。”
他闭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