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送玉佩(2/2)
隆冬腊月,北朔的雪连下三日,扯天扯地一片白。揽月阁窗纸糊得密不透风,殿里银丝炭烧得旺,暖得人指尖发沉。
谢清澜靠在窗边翻书,忽听院外瓦当轻响,眉峰一蹙。
这是萧景渊今夜第三回翻院墙了。
果然不消半盏茶,后窗吱呀一声被推开,裹著满身风雪的人钻了进来。玄色披风落满碎雪,连眉骨上都沾著星点白,活像只雪獒。
“怎还不睡?”萧景渊抖落满身雪,披风隨手摜在椅上,大步跨过来,带著满身寒气就要往他身上贴。
谢清澜放下书卷,抬手抵在他胸膛上,冷声道:“睡了好任你胡来?”
“你醒著,朕照样胡来。”萧景渊攥住他的手腕,嬉皮笑脸凑过来,另一只手顺著腰就往衣摆里探,被谢清澜一巴掌拍开。
“手凉。”谢清澜眉峰蹙得更紧。
“给你带了好东西。”萧景渊也不缠了,从怀里摸出个锦盒递过来,眼底亮得像揉了碎星,“清澜,生辰吉乐。”
谢清澜垂眸扫了一眼,没接:“不必。”
萧景渊只当没听见,攥著他的手把锦盒按进去,指腹蹭过他微凉的腕骨,语气藏著点压不住的得意:“打开看看。”
“净送些没用的。”他嘴上嫌著,指尖还是掀开了盒盖。
盒里臥著枚羊脂玉佩,玉质通透,触手生温。谢清澜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微动——这人往日送东西,恨不能把国库都搬来揽月阁,金银珠玉堆得满案都是。这枚玉佩虽贵重,却素净得很,瞧著是费了心思挑的。
他指尖摩挲著玉面,翻到背面,那个刻得略有些歪、却力道沉猛的“澜”字撞进眼里,指尖骤然一顿。
“这是朕母妃临终留的,说遇著心尖上的人,便给他。”萧景渊凑在他耳边,声音压得低哑,带著点痞气的笑,“朕亲手刻了你的名字,你不收也给不了旁人了。”
“母妃留给儿媳的物件,你收了,便是朕的人了。”
“谁是你的人。”谢清澜耳尖霎时烧得滚烫,抬手就要把玉佩塞回去,“我不要。”
萧景渊全当没听见,攥著他的腰不让他动,低头去系玉佩的绳结。
系了三四回才系稳,末了还扯了扯,仰头看他,笑得亮堂:“成了。往后天天戴著,不许摘。”
谢清澜冷哼一声:“回头便摘。”
萧景渊低头在他发烫的耳尖上轻轻咬了一口,语气赖兮兮的:“清澜好狠的心。朕今晚便闹得你抬不起手,看你还怎么摘。”
余下的话都混在灼热的呼吸里,落在颈侧,钻进衣缝。谢清澜浑身一僵,被他扣著腰往怀里按,滚烫的体温混著熟悉的龙涎香,铺天盖地裹了上来。
那夜闹到后半夜才歇。第二日萧景渊赶早朝走了,谢清澜坐在铜镜前,指尖摩挲著玉佩上的刻痕,犹豫了半晌,终究还是摘了下来,收进了妆奩最深处。
雪光骤然退散。
谢清澜猛地回神,掌心的玉佩已被体温焐得温热,刻痕的稜角硌著指腹,触感与前世分毫不差。
这玉佩是萧景渊母妃遗物,意义非比寻常。他既刻了自己的名字,便说明心意没变。可偏生行事这般割裂——既刻了玉,为何不亲自送来?
前世那人横衝直撞,抢人囚人都做得出来,恨不能把他揣进怀里藏一辈子,今生倒装起了端方君子。赐赏,遣返,避而不见……萧景渊这混帐,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他素来冷静自持,偏生被这人搅得心浮气躁。指尖捏著玉佩出神,直坐到暮色漫进窗欞,才將玉佩系在腰间,用了晚膳,洗漱更衣,躺上了床榻。
昨夜一宿未眠,白日又强撑著心神耗了一日,倦意终於沉沉压上来,意识一点点往沉黑里坠。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