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还玉佩(2/2)
带著全部前世记忆的谢清澜……他更不敢碰了。深夜来质问玉佩,是气他又来轻慢,气他又要將那些不堪的心思强加於人?
萧景渊喉结滚了滚,猛地偏开视线。
“玉佩上刻的字,又是什么意思?”谢清澜追问。
“閒来无事刻的。”
“刻的什么?”
萧景渊闭了嘴。总不能说,是那日想他想得发疯,忍不住又刻了他的名字。
谢清澜看著他沉默的模样,心一点点往下沉。
他都主动踏出这一步了,这人却连半句心意都不肯露。前世他满嘴的“喜欢清澜”,缠得人无处可躲,如今却处处迴避,步步后退。
究竟是为什么。
“今夜是第二夜。”谢清澜忽然道。
萧景渊一愣。
“章程写三日內启程。过了今夜,臣还有一日。一日之后,便启程回南岳。”
谢清澜声音放轻了些,又道,“陛下若有话要对臣说,今夜还来得及。”
殿內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声。
萧景渊望著他,喉结上下滚动,千言万语堵在喉头。
想说你不能回去,南岳那位容不下你;想说朕怕你再死一次,前世裴南迟清洗你旧部时,揽月阁外的刺客从未断过。
可说了又如何?谢清澜本就一心要走,说了他便会留下吗?
他不会信,他只会觉得自己又在用谎言强留。
“……朕无话可说。”
谢清澜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耐心耗到了头,他给了他最后一次机会。
他將那枚玉佩轻轻放在御案上,玉面碰到案面,发出一声轻响。
“陛下所赐的玉佩,臣奉还。”
萧景渊怔住了。
前世谢清澜虽冷著脸说“不要”,最后终究是收了。这一世,他竟真的还回来了。
是真的……半分也不想要了。
心口一抽一抽地疼。他拿起玉佩,狠狠攥住,玉棱硌进掌心里那四道旧疤,疼得他眉骨猛地跳了一下。
“为何?”他声音发哑。
谢清澜看著他,语气认真:“这玉佩意义非凡,陛下该送给心爱之人。”
你就是啊。
这句话在舌尖滚了无数遍,终究被他咽了回去。既然这人厌弃,又何必再说出来惹他厌烦,重蹈前世的覆辙。
谢清澜心跳如擂鼓。方才那句已是他放下身段能说的极致,本是想逼他鬆口,却只等来了一片死寂。
良久,才听见萧景渊道:“朕收回了。丞相请回吧。”
如坠冰窟。
谢清澜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情绪,沉默片刻,躬身行了一礼,转身便朝殿外走。
“等等。”
萧景渊的声音自身后传来。谢清澜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衣料窸窣的声响,隨即脚步声逼近。一只手从他身侧伸过来,带著滚烫的温度,不由分说將那枚玉佩塞进了他的袖筒里。
谢清澜低头,袖中露出一点玉色,他抬眼,正对上萧景渊的眼睛,用眼神询问他“何意?”
“戴著。”萧景渊语气强硬,“別再还回来。”
谢清澜攥紧了袖中的玉佩,玉质早已被捂得温热。
明明还是要给,却偏不肯说半句软话。
他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说,只垂了垂眼,转身推开殿门,一步踏入沉沉夜色里。
殿內,萧景渊站在原地,望著谢清澜离开的背影久久回不过神。
那人终究是收了。
可这和前世一样,是他硬塞的。
他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不能急,不能贪,不能再把人逼上绝路。
宫墙之外,驛馆的窗还亮著灯。
灯下之人解下那枚玉佩,放在枕边。指尖轻轻摩挲著玉上那个“澜”字,指腹反覆蹭过刻痕的纹路。
他都主动闯到御书房了,换作前世,这人早该扑上来缠个不休,如今却只会躲躲闪闪。
谢清澜指尖一顿,吹熄了烛火。
他素来骄傲,做不来倒追的事。
隔著一整座皇宫,隔著那一层不曾捅破的窗纸,两世的情仇恩怨,都在这一刻的寂静中沉默著。
等一个胆小鬼开口,等一个骄傲鬼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