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恨你(2/2)
谢清澜的手在抖,却咬著牙,冷声道:“萧景渊,你真当我不敢杀你?”
他是真的动了杀心。这份屈辱,这份逼迫,像刀一样剜著他的心口。可手腕偏不听使唤,抖得厉害,瓷刃不自觉偏了半分,连要害都挨不著。
他恨萧景渊,更恨这样没用的自己。
萧景渊纹丝不动,连眼都没眨一下。他垂眸扫过喉间抖动不止的碎瓷,再抬眼时,目光落在谢清澜脸上。
“朕信。” 他低笑一声,“可清澜,你下不了手。”
谢清澜瞳孔骤然一缩,像被戳中了最隱秘的心事,指尖颤得更厉害:“你凭什么这样认为?”
萧景渊没答话,只定定看著他的眼睛。那双眼睛生得极清冽,此刻蒙著一层薄水汽,却还硬撑著冷意。
半晌,他缓缓抬手,掌心温热,轻轻覆在了谢清澜攥著瓷片的手背上。
谢清澜猛地缩回手,碎瓷“噹啷”一声掉在地上,滚出老远。
他心里慌得厉害。那点藏在恨意底下的不忍,被萧景渊一句话戳得明明白白,摊在日光底下,无处遁形。难堪比恨意更甚,烧得他耳尖发烫。
萧景渊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他。方才那点小心翼翼的软意尽数收起,只剩帝王的冷硬威压,压得满室空气都凝住了。
“朕知道你心有不甘。可朕既然要了你,你就得认。”
谢清澜呼吸骤然一滯,抬眼看向他,眼里满是不可置信:“你什么意思?”
“朕说,”萧景渊俯下身,凑近他耳畔,温热气息扫过耳廓,字字带著帝王的偏执暴戾,“你不能杀朕。朕若死在你手中,北朔铁骑必踏平南岳,玉石俱焚。你也不能死——你若敢死,朕便让整个南岳为你陪葬。”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谢清澜浑身的血都凉了,从指尖凉到心口,冻得四肢发麻。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脸,眉眼俊朗,却藏著化不开的暴戾——是了,他都忘了这人本就是踏著尸山血海登的基,坊间皆传北朔帝是桀紂之君,杀伐暴戾,从前他偏不肯信,特地千里迢迢跑来这北朔,如今只当是自食恶果。
“你想如何?”他咬著牙,字字发颤,却仍撑著不肯低头。
“乖乖留在朕身边,”萧景渊直起身,负手而立,帝王威仪压得满室寂静,“你好好的,南岳便太平。你若不好——”
他没有说下去。可其中威胁意味,昭然若揭。
这人精准掐住了他的七寸,他就算再恨萧景渊也绝不会拿无辜百姓的安危作赌。
谢清澜別过脸,一声不吭。
满地碎瓷狼藉,殿內静得只剩两人的呼吸声。萧景渊站在榻边,垂眸看著谢清澜苍白的侧脸和颈间青紫交加的痕跡。心口像被一只手紧紧攥著,疼得发闷。
他知道自己混帐。不仅不由分说强占了人,还拿他的国民逼他留下。可他只能这样做。
他清楚知道眼前这人是谁。是南岳谢相,一手把持南岳朝局,说他才是南岳真正的主君也不为过。不这样逼他,不掐住他的软肋,根本留不住人。
他从不后悔昨夜要了他。后悔的是没控制住力道,弄疼了他,弄出一身青紫,还害他摔了这一跤。
好好一个清贵丞相,被他折辱成这样,想来定是恨毒了他。要不要说点什么哄一哄?
可他是武人出身的帝王,沙场杀伐得心应手,哄人却一窍不通。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从金殿上第一眼看见他,朱红官袍,风骨卓然,像枝寒梅立在满朝文武里,他只看一眼,便著了魔,连江山都想分他一半。
他沉默半晌,终究什么软话也没说出口。再待下去,他怕自己又失了分寸,这並不夸张,他光是看著这人的侧脸,便能隨时隨地动念。
他转身往殿外走,刚跨出殿门半步,身后传来极轻的一声呼唤:“萧景渊。”
他脚步猛地顿住,钉在原地。
“我恨你。”
三个字,轻得像嘆息,却重得像千斤锤,狠狠砸在他心口。
他背对著谢清澜,肩背绷得笔直,攥了攥拳,硬撑著抬腿跨出门槛。殿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满室沉寂,也隔绝了那人冰冷的目光。
廊下风大,吹得人眼尾发涩。他抬手捂住脸,指缝里渗著凉意。
掌心是湿的。
殿內,谢清澜看著殿门缓缓合拢,那道玄色身影消失在门缝里,指尖无意识攥紧了锦被。
恨吗?自然是恨的。
可恨底下藏著什么,他不敢想,也不愿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