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悔恨(2/2)
萧景渊缓缓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他想:现在的谢清澜大概会写——“后来相见,大失所望,不过如此。”“悔不该来北朔。”“萧景渊此人,实乃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萧景渊放下手,转过身来。他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泪。
他是北朔的皇帝,他不能在臣子面前落泪。
他只是走到御案前,將那捲纸页拿起来,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衣襟內,贴近心口的位置。
“高安。”
“奴才在。”
“去跟他说,”萧景渊的声音沙哑而破碎,像是从胸腔里一点一点碾出来的,“朕今夜——不去了。”
高安愣住了。
“陛、陛下?”
方才明明还高兴得整个人从龙椅上弹起来,怎的看了几页纸就变卦了?
“去吧。就说朕政务未毕,改日再去看他。”
高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低头应了一声“是”,转身退下。
“陛下……”夜七欲言又止。
“你去听雪轩,”萧景渊的声音压得很低,“守著。若有任何异常——”
他顿住了。
若有任何异常,该怎么办?
那人主动邀他去看花,这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他现在不太信谢清澜会真的想见他,他怕这异常背后藏著什么他不敢想的事。
“若有任何异常,即刻来报。”
“是。”
夜七消失在殿中。
萧景渊独自坐在御案后,望著窗外漫天的细雪,久久没有动。
他现在更加不敢去见谢清澜了。
他不敢面对。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见那个人。他怕一见面就会跪下,就会哭,就会抱著他的腿求他原谅。
窗外细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远处听雪轩的方向,海棠枝头的雪化了,花瓣被压弯了又弹起来,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听雪轩。
谢清澜等了一整日。
从清晨等到暮色四合,从细雪纷飞等到雪停云散,等到廊下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橘黄的光映在湿漉漉的青砖地上,像碎了一地的月。
他没有来。
谢清澜站在廊下,看著院门口那条空荡荡的夹道。海棠枝头的雪化了,花瓣被打落了大半,剩下的几朵孤零零地掛著,在夜风里瑟瑟发抖。
“谢大人,外头凉了,进屋吧。”高安在身后小心翼翼地说。
谢清澜没有动。
“陛下说……改日得空便来。”高安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几乎听不见。
谢清澜垂下眼帘。
改日得空。
他在心里把这两个字翻来覆去地嚼了一遍。
前世那个人为了见他一面,翻墙踹门蹲屋顶,什么招数都用过。
他上朝前要来看他一眼,下朝后要来看他一眼,甚至有时会把摺子搬到揽月阁来批。
如今他主动开口请他来看花,他倒是“改日得空”了。
谢清澜的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笑,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涩。
他谢清澜什么时候这么卑微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