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逗弄(2/2)
萧景渊的脸色瞬间从窘迫的緋红变成铁青,眉毛挑得老高,眼睛瞪得溜圆,像是被人踩了尾巴:“不可能!朕绝不可能说这种话!那个混帐,朕恨不得让他在西境吃一辈子沙子!”
谢清澜的嘴角极细微地抽动了一下,快得像一阵风,转瞬便消失在那张清冷的面孔上。
他看著萧景渊,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清晰无比:“陛下昨夜原话是——『沈寒州那个混帐,朕叫他滚去西境吃两个月沙子,一天都不会少。但朕是明君,赏罚分明,他賑灾有功,朕自会嘉奖。』”
他微微偏头,语气里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无辜:“陛下不记得了?”
萧景渊的表情裂了一瞬。
这话……確实像是他会说的。前半句赌气,后半句硬撑著找补。
他狐疑地看著谢清澜,试图从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找出一丝撒谎的痕跡。
可谢清澜坦然地与他对视,墨色的眸子里清澈见底,连半分波澜都没有。
“朕……真的说了?”
“陛下觉得臣像是会开玩笑的人吗?”
萧景渊沉默了。谢清澜確实不是会开玩笑的人——至少表面上不是。
他坐在榻上纠结了半晌,理智告诉他这很可疑,情感告诉他谢清澜不会说谎,最后他咬了咬牙:“朕知道了。君无戏言。”
谢清澜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指了指门外:“还有,陛下昨夜进来时,把听雪轩的院门踹坏了。”
萧景渊已经羞得麻木了。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有气无力:“朕这就叫內务府的人来修。”
他掀开锦被站起身来,整了整皱巴巴的龙袍,拢了拢散落的头髮,努力想恢復几分帝王的威仪。
可他越整越乱,衣襟歪歪斜斜,髮髻怎么拢都拢不起来,最后索性放弃了。
“朕御书房还有一堆摺子要批。”他不敢看谢清澜的眼睛,低著头往门口走,声音闷闷的,“昨夜的事……就当没发生过。谁也不许提。”
谢清澜看著他这副强装镇定实则慌不择路的样子,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嗯,陛下慢走,臣便不送了。”
萧景渊三步並做两步,几乎是逃到门口的。
他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地方,回到御书房,用成堆的奏摺把自己埋起来,暂时忘掉自己昨夜做过的那堆糗事。
可他刚走到门口,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晨光从窗欞的缝隙里斜斜地漏进来,落在窗台那只白瓷瓶上。瓷瓶素净,釉色温润,瓶里插著一枝海棠。
花瓣已经蔫了,边缘泛著枯黄色,叶片也卷了边,一看便是离了枝头许久。可它被人端端正正地养在清水里,瓶里的水清澈见底,显然是日日都换过的。
萧景渊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只海棠他太熟悉了——那是他不久前趁夜偷偷翻墙进来放在窗台上的。
他以为,天一亮,这枝花就会被扔进纸篓。他甚至想过,谢清澜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可它没有。
它被人收了起来,插进了最乾净的瓷瓶,换了清水,日日照料,一直养到了现在。
萧景渊猛地转过身来。谢清澜依旧坐在桌前,手里端著那盏茶,晨光落了他一身,將月白锦袍染成了浅浅的金色。他正垂眸翻开一本旧书,侧脸在光里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温柔。
“清澜。”他唤了一声。
谢清澜抬起眼:“嗯?”
“朕……朕昨晚说了什么话,朕虽然不记得了。”他站在门口,逆著光,表情看不太清,语气算不上温柔,却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但朕想,那一定是朕藏在心里很久、一直想说,却一直没敢说的话。”
谢清澜翻书的手指,猛地一顿。
过了许久,他才轻轻翻过一页书,声音淡得像一阵风,却又清晰地落在萧景渊的耳朵里。
“知道了。”
萧景渊站在原地,看著他的侧脸,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想说的话堵在喉咙里,最终还是咽了回去。他深深地看了谢清澜一眼,转过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
谢清澜没有动,依旧坐在桌前,指尖还停留在方才翻过的那一页。
他下意识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唇。
那里还残留著昨夜的温度,带著酒气和海棠的甜香,烫得他指尖微微发麻。
昨夜那人最后哭著亲他的时候,嘴里反反覆覆念著的,从来都不是“对不起”。
是“清澜,朕好想你”。
一遍又一遍,带著哭腔,带著绝望,像根针,狠狠扎进他心里最软的地方。
窗外的海棠树沙沙作响,南风穿过庭院,带著满院的花香,吹起了他鬢边的一缕髮丝。
他抬眼望向殿门的方向,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我也是。”
这一句,只有风偷听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