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沈將军的新婚(2/2)
“夫妻对拜——”
两人转身相对。沈寒州拜得满眼温柔,新娘子拜得一丝不苟。
“礼成——送入洞房——”
司仪话音未落,满堂宾客轰然炸开。武將们纷纷拍著桌子站起来,吹口哨的吹口哨,端酒碗的端酒碗,一窝蜂往沈寒州身边挤:“沈將军!洞房急什么!先陪兄弟们喝够了再说!”
沈寒州被几个膀大腰圆的同僚拽住胳膊,一边挣扎一边笑骂:“你们这帮糙汉!放开老子!老子要去陪阿月——”
拉扯间不知谁绊了他一脚,沈寒州整个人往前踉蹌,本能地伸手去抓新娘的衣袖想稳住身形。
新娘子下意识抬臂挡了一下,宽大的嫁衣袖子滑下寸许,露出一截冷白的小臂,腕骨突出,竟不见半分女子的柔腻。
只听“刺啦”一声脆响——
布帛撕裂的声音在骤然安静的喜堂里格外清晰。大红嫁衣的整条左袖被他硬生生扯了下来,从肩头到袖口,完完整整攥在手里。
烛火摇曳中,新娘子一整条手臂毫无遮挡地暴露在眾人眼前。
那手臂线条流畅,肌肉匀称,肤色是冷调的白。小臂上覆著一层淡金色的汗毛,不是女子细软的茸毛,是成年男子才有的硬朗。
上臂肌肉在烛光下微微隆起,是常年握刀练出来的流畅弧线。手背青筋隱现,骨节分明,指甲剪得乾净利落,没有蔻丹,没有珠饰,半分女子的柔美也无。
满堂瞬间鸦雀无声。武將们端著酒碗的手僵在半空,文官们惊得下巴险些掉在地上,连吹吹打打的乐队都忘了奏乐,鼓槌停在半空中。
沈寒州低头看著手里那截红绸袖子,脑子里有根弦“嘣”的一声,断了。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从那只手,一寸寸往上挪。新娘子不知何时已经鬆开了红绸,垂手立在原地,那只裸露的手臂在烛火下泛著冷光——修长、结实、充满力量感,与“柔弱无骨“四个字半点不沾边。
沈寒州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粗长的手指,指节上是常年握刀磨出的厚茧。他鬼使神差地伸出左手,与新娘子的左手並排放在一起。
新娘子的手,比他的还大。骨节更分明,手指更长,虎口处那层薄茧,和他自己的,一模一样。
他终於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不对。
“阿、阿月?”沈寒州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里还带著最后一丝垂死挣扎的侥倖,“你是女的,对吧?你就是长得高了点,手大了点,肩膀宽了点,喉结……明显了点……对吧?”
新娘子低头看著他。红盖头的缝隙里,露出一双浅金色的眸子,望著他,唇角微微弯了弯,无声地嘆了口气。
然后,他抬起那双比沈寒州还大的手,捏住盖头边缘,用力一扯。
红绸飘落。
浅金色的眸子在烛火下泛著琥珀般的光泽,鼻樑高挺如刀削,眉骨深邃似远山。五官浓艷得近乎妖冶,却被那双浅色眸子里的清冷压得恰到好处,半分不轻浮,反倒让人移不开眼。乌黑的长髮未束,如瀑布般垂落肩头,衬著一身大红嫁衣,艷得惊心动魄。
可那张脸的线条——从凌厉的眉骨到清晰的下頜线,从滚动的喉结到宽阔的肩膀——分明是个男人。
一个比沈寒州还高小半个头、肩宽一掌的男人。
阿月低下头,看著沈寒州那张写满“我不信我不信这绝对不是真的”的脸,轻轻的,无奈的,摇了摇头。
沈寒州直愣愣地盯著那张脸,脑子里一片空白。心,隨著那个摇头的动作,猛地沉到了谷底。
可还没等他开口,新娘子说话了。
音节低哑,带著点未愈的沙哑,不是北朔话。满座没人听得懂,可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那是男人的声音。
沈寒州脑子嗡的一声,炸了。
“你不是哑巴?!”
阿月又摇了摇头,又说了一句。依旧是听不懂的语言,依旧是低沉的男声。
满座宾客面面相覷。
“他说什么?”
“不知道啊……这是哪里的话?”
“像是西戎那边的?”
“那声音……绝对是男人吧?”
沈寒州彻底懵了。他觉得今天喝的那几碗酒全衝上了脑门,把理智搅成了一锅浆糊。他机械地转过头,用求助的眼神看向主位上的萧景渊。
萧景渊端著酒盏,脸上的表情堪称镇定。可他捏著杯盏的手指微微发颤,酒液在杯沿漾开一圈细密的涟漪。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著帝王的威严,平稳开口:“他说——”
刚说两个字,嘴角便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他连忙用拳头抵著唇咳了一声,掩去那点快要溢出来的笑意,才继续道:“他说,他不是哑巴,也不是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