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我可以亲你吗(1/2)
往西去的路越走越荒,马蹄碾碎戈壁的朝暉与暮影,尘沙卷著日色滚过天际。
第十日正午,日头最烈的时候,谢清澜勒住马韁,断鹰涧的崖壁终於撞进了眼底。
涧比传闻中更险。
两侧绝壁如天工劈就,石棱锋利如刀,斜斜插向半空,壁上只生著几丛枯瘦的黄草,在罡风里抖得发颤。
谷底沉雾如墨,墨色一团凝在深处,望不到底,只觉阴湿寒气顺著崖壁往上漫,浸得人裤脚发凉。
风从涧底卷上来,撞在石壁上发出呜呜的响,像埋了数不清的冤魂。
谢清澜此番入西戎,事前未向任何人通传行踪。
西戎新定,王庭百事丛脞:完顏烈坐镇中枢弹压部族旧部、安抚诸帐首领;沈寒州统筹全境布防、整肃边军军纪;萧昭月掌理商路重开与边市税则,三人连日扎在公署处置要务,自然无人知晓他来了。
正率部搜救的齐瑜远远瞥见一崖边一人,那人衣饰气度绝非寻常行旅,又值搜救敏感期,当即带著亲兵快步迎上前拦查。
待双方互通名姓、表明身份,齐瑜才知眼前这位清贵公子竟是当朝丞相,连忙敛了盘问的神色,躬身行礼。
“丞相大人......您怎么亲自来了?”
谢清澜目光半分没挪,仍凝在崖下翻涌的浓雾里,声线平得听不出半分起伏:“带我去他坠崖的地方。”
齐瑜没敢多劝,连忙引著他沿崖边窄道往深处走。
出事的崖段早用麻绳圈出了警戒范围,岩边嵌著半只深陷的脚印,锋利的石棱崩碎了小半块,断口上还凝著暗褐的血痕。
谢清澜缓缓蹲下身,指尖极轻地拂过那片乾涸的血渍。血早嵌进了石纹深处,被日头晒得发脆,摸上去糙得硌人,经了这许多场风沙夜雨,竟还没被冲刷乾净。
指腹极轻地颤了一下。
他闭了闭眼,再掀睫时,眸底的翻涌已经压得乾乾净净。
“搜到哪了?”
“涧底方圆三百里全翻遍了,地下河上下游各摸出去百里,岩缝暗沟一处没落下。”齐瑜的声音越压越低,垂头丧气,“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继续搜。”谢清澜站起身,掸去掌心的石屑,“范围再扩。地下河往下游再延两百里,两侧密林、山洞、暗沟,一寸都別漏。”
齐瑜沉声应:“是。”
夜里便在涧边背风处歇了。篝火噼啪炸著火星,橘色的光晃得人影忽明忽暗。
谢清澜坐在一块冷石上,指尖反覆摩挲著枚羊脂玉佩。玉被体温焐得温软,像从前萧景渊攥著他手时,掌心落下来的温度。
风卷著地下河的潮气漫上来,沾在眼尾凉丝丝的。他望著黑沉沉的涧谷,火光落进眸底,晃得眼眶微微发涩。
谢清澜亲自下了涧底,不眠不休搜了两日。
第三日正午,日头晒得石头髮烫,忽听头顶一声鹰唳,一只苍鹰斜斜栽下来,扑棱著翅膀撞进了西侧的密林里,惊起一片飞鸟。
谢清澜心头猛地一跳,提剑便追了过去。
林子密得像张网,老藤盘虬臥龙缠在树干上,连日光都透不进几分。
地上积著经年的腐叶,踩上去软得发陷,一股子霉味混著潮气往鼻子里钻。
搜救队从前走到这儿,见无路可通便绕了开去,谁也没料到藤叶深处藏著洞天。
谢清澜挥剑砍开挡路的葛藤,脚步顿住了——垂落的藤蔓后头,竟掩著半塌的岩洞,洞口被青藤盖得严严实实,若不是苍鹰撞散了藤叶,从外头绝看不出半分痕跡。
岩洞里飘出极淡的烟火气,混著烤肉的焦香。
谢清澜的心跳骤然擂得胸口发疼,一下重过一下。他抬手撩开垂落的葛藤,弯腰一步步走了进去。
岩洞不深,里头倒乾燥宽敞,角落堆著半人高的乾草,中间拢著一小堆篝火,火星明灭,映得石壁暖融融的。
一个人背对著洞口坐著,衣袍磨得破烂不堪,料子却还能辨出是御用的暗纹锦料。墨发鬆松披散著,发梢沾了草屑,他正低头翻烤著串在树枝上的野兔,听见脚步声,缓缓回过了头。
四目相撞的剎那,谢清澜的呼吸猛地顿住了。
是萧景渊。
额角添了道浅疤,人瘦了一圈,下頜线更锋利了,往日帝王的矜贵威压磨去了大半,添了几分荒山野岭里磨出来的野气。可那眉眼,那淡眸——他绝不会认错。
谢清澜钉在原地,张了张嘴。
三个月的悬心、深夜的无眠、崖边见血时的钝痛、一路西行的风尘,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像被什么东西哽住了,竟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萧景渊皱了皱眉。
眼前人一身月白,沾了尘沙却仍清雋得像从山巔雪色里走出来的人,明明素未谋面,心口却莫名窜起一股熟稔的暖意,像在哪里见过千八百回。
他开口,嗓音因久未好好说话而沙哑得厉害,“你叫什么名字?”
谢清澜猛地一怔。
像有盆冰水兜头浇下来,周身的血液瞬间凉透了,从指尖一路冷到心口,冻得他指尖发麻。
他怔怔望著萧景渊的眼睛——那双眼里没有往日的繾綣痴迷,只是带著点疑惑打量著他。
“你不记得我了?”他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发颤,连自己都没察觉尾音里泄出来的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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