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鸡汤(2/2)
萧景渊眼睛唰地就亮了,连连点头:“好好好,朕绝不再犯!就知道清澜最疼朕。”
他得寸进尺,又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低低的,带著点试探:“那今夜……朕能回正殿睡了吗?”
“不能。”谢清澜別开脸,耳尖却悄悄漫上一层淡粉,语气硬邦邦的,“不给你点教训,你永远不长记性。”
萧景渊为討谢清澜欢心,到底还是依了他的意思,將北狄六皇子阿史那·玉紓安置在了宫中偏苑,派了宫人伺候,明面上是礼遇质子,实则就近看管。
这些日子两人置气,朝会上谢清澜说起他调度边防的错漏之处,半分情面也不留,当眾便驳得他无话可说。
萧景渊半分不恼,任他冷言冷语,只垂著眼温顺应著,全然一副任其数落、甘愿受教的模样,看得满朝文武暗自咋舌。
盛夏日头正烈,御花园里的四季桂开得泼泼洒洒,金粟似的小花缀满枝椏,风一吹便簌簌往下落,沾得人满肩都是清甜的香气。
谢清澜刚散了朝,萧景渊留了几位武將在宣政殿议东南边防调度,他便独自沿著青石小径,往听雪轩的方向走。
刚转过假山,便见一道月白身影立在木樨树下,正仰头望著枝头金蕊,看得出神。
听见脚步声,玉紓缓缓转过身来。浅褐色的眸子浸在斑驳树影里,像蒙了层柔光的琉璃,分外乾净。
“谢丞相。”他微微躬身行礼,语气温软,“又见面了。”
谢清澜停住脚步,目光在他身上淡淡扫过。
今日玉紓换了身月白暗纹长衫,发间簪了枝新折的木樨,花色浅淡,倒衬得他面色愈发苍白清瘦。风卷著桂香飘过来,混著他身上淡淡的药味,竟真显出几分病弱公子的楚楚姿態。
“殿下好兴致。”谢清澜语气平平,“园中花木繁盛,倒是適合散心。”
“丞相说得是。”
玉紓微微一笑,往前走了两步,在谢清澜身侧站定,距离不近不远,恰是寻常交谈的尺度。
“玉紓在北狄时,从未见过这样繁盛的桂花。从前只在汉家典籍里读过『桂子月中落,天香云外飘』,总以为是诗人笔墨夸张,当不得真。如今亲眼见了,才知古人诚不欺我。”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谢清澜清俊的侧脸上,带著点恰到好处的仰慕,语气真诚:“就像从前读丞相的诗文,只觉字字有风骨。如今见了真人,才知诗里的气度,不及丞相本人万分之一。”
谢清澜淡淡扫他一眼,没接这个话茬,只淡声道:“殿下既然喜欢桂花,不妨折几枝带回苑中插瓶。这园中的花木,本就是供人赏玩的。”
他说完便要抬步往前,玉紓却忽然开口,声音放得轻了些,带著点欲言又止的迟疑:“丞相留步。玉紓有一事……不知当问不当问。”
谢清澜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玉紓垂下眼睫,浓密的羽影落在苍白的面颊上,似在斟酌措辞,片刻后才轻声道:“玉紓虽为质子,可寄居北朔宫中,总得打听清楚宫中规矩禁忌,免得行差踏错,为北狄招来祸事。前几日偶然听宫人閒谈,说陛下与丞相近日……似乎有些齟齬?”
他话说得委婉,眼底却带著毫不掩饰的关切,像是真心在替他不平:“丞相为北朔殫精竭虑,陛下理应百般珍重才是。丞相品格贵重,此番如此动气,是不是……陛下让丞相受了什么委屈?”
谢清澜的目光沉了沉。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飞快转了几个弯。
这人进宫不过短短几日,竟能打探到他与陛下置气的宫闈私事,言语间还暗藏挑拨之意,果然是另有所图。
倒不如顺势而为,看看他到底想唱一出什么戏。
“殿下多虑了。”谢清澜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情绪,“陛下与臣之间的事,不足为外人道。”
玉紓闻言连忙垂下眼眸,俯身致歉:“是玉紓失言,越矩了。”
谢清澜沉默半晌,又开口道:“殿下在宫中住得,可还习惯?”
玉紓倏地抬起头,眼睛都亮了,像落了星子:“住得很好,宫人照料得也周到,就是一个人住著,难免有些寂寞。”
他试探著开口,语气带著点小心翼翼:“……不知玉紓可否偶尔去听雪轩,与丞相寒暄一二?”
谢清澜淡淡“嗯”了一声,算作答允。
玉紓瞬间喜上眉梢,苍白的脸颊都添了点血色。
谢清澜頷首作別,抬步往前。他没有直接回听雪轩,不紧不慢穿过月洞门,在廊柱的阴影里站定脚步,余光淡淡扫向方才那片木樨林。
果然见那道月白身影没有立刻离开,立在原地望著他消失的方向,怔怔站了许久,才转身慢慢走了。
谢清澜收回目光,眼底掠过一丝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