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重归故里(2/2)
“好。”
“不许跟旁人走得近,不许对旁人笑,不许——”
“陛下。”谢清澜打断他,语气里裹著点无奈,“臣是去调兵破局,不是去游山玩水。”
萧景渊噎了一下,半晌才闷声道:“朕捨不得你。”
谢清澜心口一热,抬手轻拍他背脊,声音放得极软:“臣知道。很快便回。”
他抽回手,翻身上马。勒转马头时回望一眼,风掀起白纱一角,露出一点弯起的唇角。
“回去吧。臣走了。”
话音刚落,一抖韁绳,骏马撒开蹄子往前奔去,青布衣摆与白纱一同在风里翻飞,渐渐没入晨雾深处。
谢清澜一路南行,星夜兼程。昼行夜宿,每夜入睡前必书短笺一封,托信鸽传回京城。
信都不长,寥寥数语:
“八月十二,过济水,风平。”
“八月十五,抵徐州,食饢一枚,尚可。”
“八月十八,入南岳境,沿途无事,肩伤已愈,勿念。”
过徐州后改走海路。从登州港出发,乘三艘不起眼的盐商货船,顺著海岸线往南绕,避过南岳沿岸的巡防水寨,五日便泊进了黔南地界的静海港。
南岳地属江南,入秋雨霖不绝。上岸那日正逢濛濛细雨,河岸边烟柳垂丝,青石板路被雨洗得发亮。街边铺子飘著青团与桂花糕的甜香,混著水汽漫过来,是记忆里的味道。
谢清澜收了围帽,换了身青布长衫,撑著把竹骨油纸伞,走在黔南的街巷里,像个游学的士子。
本想先寻个僻静落脚处,再登门都督府。路过街角糖水摊时,脚步却顿住了。
他目光落在那口冒白汽的铜锅上,有片刻失神——幼时隨父母镇守黔南,每回巡城归来,父亲总牵著他的手在此驻足,母亲会笑著为他点一碗桂花糖芋圆。
一晃近二十年过去,谢家满门忠烈埋骨城头,连他自己都成了南岳缉拿的叛臣,偏这街角小摊,还守著旧时的甜。
伞下指尖微紧,他垂眸掩去眼底波澜,再抬眼时已恢復惯常的冷寂。
他偏头对身侧的夜七道:“先歇脚。喝碗甜汤再走。”
摊主是位鬢髮斑白的老妇,抬头舀糖时瞥见他面容,手猛地一顿,铜勺撞在瓷碗沿,发出叮地一声脆响。
“你……你是……”老妇人眯著眼往前凑了凑,手里的汤勺都在抖,声音发颤,“谢小侯爷?可是谢小侯爷回来了?”
这一声喊出,旁侧吃茶的客人都回过头来。
有个扛锄头的老汉端详半晌,猛地將锄头往地上一顿,声如洪钟:“真是谢相!当年为咱们修水渠的谢相!错不了!”
消息传得比雨丝还快。不过半柱香,整条街都沸了。百姓从巷尾、铺面、宅院涌出来,將糖水摊围得水泄不通,伞沿相挤,却没人敢近身,都小心翼翼望著。
有提著竹篮的农妇,往他手里塞刚摘的橘子,“谢相您可回来了!当年要不是您力排眾议修了那条渠,我们这一片年年闹水患,哪有如今的安稳日子!您走了这些年,我们逢年过节都念叨您!”
有抱著书卷的书生,捧著本卷了边的文集,红著脸递上来:“学生当年有幸得先生批註的《六韜》,日日研读,还请先生赐个字。”
还有拄拐杖的老人,颤巍巍要作揖,被谢清澜伸手扶住了。
老人抹著眼泪道:“当年谢老侯爷守城门,全家战死在城头,愣是没让敌兵踏进一步,护了全城百姓啊……谢家的恩德,我们黔南人世代记著!”
“裴家那昏君对外说您叛国投敌,我们都气坏了!定然是他陷害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