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故人辞(2/2)
但白行简知道他在听。
一个不说话的人,可能是懒得理,也可能是不在意,还有一种沉默是在掂量,掂量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沈归现在是第三种。
“这一块碎片,我找到它费了些代价,我研究过了,修復它的方式只有一个,世间的七情六慾,可惜我寿元不够去做这事了。”
白行简看了眼外边天色,而后將项炼放在地上。
这时,鸡鸣了,从城中极远处传来,闷闷的一声。
“好了,我这一生也算精彩,已无遗憾,就先走了。”
白行简声音带著笑意,而身体已经开始散了。
从指尖开始,变成灰一粒粒细末,被风吹著往庙外飘,像沙漏里的沙子,不可挽回地滑走。
鬼也有寿命只是比人长一些罢了,阴气衰败就是眼前的模样。
在白行简散的一瞬,沈归的肩膀动了动。
但最终他没有伸手,也没去说什么告別的话。
白行简脸上又掛起一抹笑意,散得快了,从肩膀到胸膛,从胸膛到面容,他的声音也开始变轻,语气不像在谈交易,更像一个老朋友临行前说几句真心话。
“你很怕,怕与人打交道,怕结交朋友,甚至怕结交仇人,你怕认识的人都死了...”
沈归没有回答。
白行简也不需要回答,他只是看著沈归,目光里罕见地没有算计。
然后留下最后一句话。
“生如长夜,孰与言晨。可怜,可嘆。”
灰烟被风一搅,便不见了。
没有仪式,没有异象,没有天地同悲,就只是不在了,天还是黑的,月亮还是掛著,鸡鸣了一两声就安静下去。
天边露出第一道灰濛濛的光,落在破庙里,像披了一层灰。
庙內,一根石坠静静躺著。
沈归伸出手把项炼捡起来。
石坠入手並不冰凉,传出一种让人舒適的温润。
他握著项炼,石片在他掌心里传来一种类似心跳的节拍。
他保持著这个姿势,像在发呆,也像在思考,很久很久。
三天后。
他站起身,走出破庙。
庙门外,昨夜那场雨打落了不少叶子。
一根野草歪在墙根,断口已经蔫了,沈归脚步本已迈过,又停下,低头看了一眼,然后他用脚尖把那截断草轻轻拨正,让它重新靠在土墙上。
城门口的炊饼铺子已经开了门,焦香混著雨水蒸发的潮气飘过来。
沈归走过去,往案板上放了两个铜板。
卖饼的婆婆认得他,照例把饼包好,嘴里念叨:“趁热吃,凉了伤胃。”
她也没指望回应,这个可怜人从没跟她说过一句话。
“嗯。”
沈归声音很轻,轻得像焦香里的一缕风。
婆婆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抬头看时,沈归已经转过身,咬著饼朝城门走去。
已老掉牙的老卒还在打盹,那只总在街上晃的黄狗走到他脚边,歪著头,尾巴摇了摇,沈归看了它一眼,把手上的饼掰下一角丟在地上。
他继续朝城外走去。
有晨风吹来,吹在本已死寂的火炬盆上,带走灰尘阵阵。
同时带起的,还有藏在最底层的点点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