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石上痕(2/2)
他先看了一眼灵牌,然后伸手打开箱子。
金条、银票、玉佩、田契,还有几封写著府城官员名字的信,都压在最底下。
柳三爷把银票塞进怀里,又把田契卷好,用布包起来。
包到一半,他又看向供桌。
祖宗的灵牌还在那里。
柳三爷伸手,碰了一下灵牌边缘。
最终,他没有拿,包裹不大只装得下金银。
外面又响起一声喊。
“帐房著火了!”
柳三爷手一抖,银票撒了满地,他弯腰去捡,第一张还没抓住,地面突然震了一下,供桌上的香炉跳起来砸在地上,香灰散了一片。
柳三爷猛地抬头。
“轰隆——”
第二下震动来得更重,梁木发出一声闷响,像是被人从地底扯了一把,祖屋的墙面裂开,灰土簌簌往下落。
柳三爷扶住箱子,喊道:“来人!”
没人应,外面已经乱成一团。
有人在喊救火,有人在喊地龙翻身,有人在喊柳家遭天谴了。
最先倒的是东厢,瓦片成片滑落,樑柱折断,院墙往內塌去。
接著是帐房,火苗被坍塌的风一卷,猛地窜高,烧著了檐下的旧灯笼。
人群炸开,村首跌跌撞撞往外跑,怀里的帐页散了一地,一个乡绅被门槛绊倒,刚爬起来,又被身后的人踩住衣摆。
有人从后门逃,有人冲向库房,有人去拉自己的亲眷,帐房靠著柱子站起,刚迈出一步,上方横樑砸下,压断了他的腿,他惨叫一声,伸手去抓旁边的人,那人看也没看,踢开他的手跑了。
柳三爷在祖屋里听见外面的声音。
他想站起来,脚下却陷进散落的银票里拔不出来。
供桌在又一次震动里翻倒,整张桌面压在他身上。
柳三爷闷哼一声,胸口一沉,气息立刻乱了,他双手撑著供桌,想把它推开。
推不动。
墙角裂缝越来越宽,一块砖砸下来,落在他脸旁,柳三爷满脸是灰,眼睛却还睁著。
他看著那些灵牌。
灵牌倒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歪斜著,像一群低头看他的死人。
柳三爷忽然笑了一声,笑声很短,接著便咳出血。
“我为长洛县付出这么多……”
他咬著牙,声音挤在喉咙里,眼里的光散了。
临死前,他还是没想明白...人不是非要被谁管著才能活。
祖屋轰然塌下,柳宅门匾也在这一刻从门楼上落了下来,“柳宅”两个字砸在石阶上,裂成两半。
看热闹的百姓又退了一截。
街口有人撒腿往县衙跑,跑到一半又折回来,因为县衙现在也没人能管。
几个镇上的无赖趁火衝进偏门,没多久抱著东西衝出来,身后跟著柳家的下人,两边在墙根下打成一团。
有人喊报官。
有人喊逃命。
还有人跪在街边,对著沈归磕头,嘴里喊仙长饶命。
沈归看都没看。
他不是来接管长洛县的,也不打算替这里立新规矩,他只是把挡在门口的东西踢开。
至於门外是什么,路上有什么坑,风往哪边吹,和他无关。
阿月回头看著倒塌的柳宅,灰尘飘到她脸上,她只是眨了眨眼。
徐严清从人群后推来一辆板车,那板车旧得厉害,一边轮子还缺了块木边,推起来吱呀响。
他先看了眼沈归,目光中还有惊讶与疑惑,只是不敢问。
就在刚才,
徐严清亲眼看到沈先生抬脚剁了下地,下一刻柳府就发生了地震。
这太不真实了,但又偏偏某些地方说得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