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年十六,名孙青(2/2)
李青撑起半截身子,颈上青筋暴起,再不敢使用普通话,立刻调整发音大喊:“你们说对了,我是细作。”
不等眾人愤怒,已放出后半句:“但我,是大明派出去的细作。”
满场一静。
敌国细作自然万死,而本国的,那便是英雄。同为细作,两者待遇天壤之別。
监斩官显然眉头紧皱,嚇得站了起来。抬了抬手,让刽子手暂且住手。
李青跪在泥地里,不断打量周围环境。一两句如何能让人信服,他必须搞清楚,自己究竟在哪朝哪代,才能凭藉脑中知识,夹缝求生。
地上到处都是踩烂的黄裱纸,远处门楣上,“龙驭上宾”四字清晰可辨。
能用上龙驭二字的,只有天子之死,丧期未过。
他的目光飞过菜市口的告示:“天启七年九月”。
天启七年。新君已立,年號未改。
八月崩,九月在此。魏阉未倒,丧中视事。
事態紧急,李青手心浸满冷汗,仍旧强装镇定,纵然被捆绑,依旧腰背挺直。
监斩官见他做派不凡,一时之间竟不敢贸然动手。走到身边仔细打量,眉头紧皱:“你是何人?”
李青脑海风暴,没有原主记忆,无法自报家门,口音异常,无疑是自掘坟墓,必死无疑。
胡乱编造,稍微一查,更难逃一死。大明时期户籍相当成熟,不好糊弄。冒充名人之后,倒是能够震慑官差,不敢隨意盘查。可如今局势动盪,冒充谁呢?
天启年间,要说权倾天下莫过於魏忠贤,內掌宫禁,外辖百官,生杀予夺尽在一念之间。其义子无数,地方官能接触的又有几何?隨意捏造一人冒名顶替,哪怕身边有锦衣卫在场,也不好轻易认出,谁敢刁难?
只是弊端同在,崇禎登基不过两月有余,魏忠贤权倾朝野数十载,前半生呼风唤雨,临末路唯有三尺白綾了结残生。
冒充他的义子,只能安稳两三月,就会被清算屠杀。
既然铁定要一个身份,必当谨慎。反观周围,除却监斩官外,衙役均为飞鱼服,显然全是东厂的人。
东厂要杀人,谁人能拦得住?
除非这个人,不仅和魏忠贤毫无关係,又能令其闻风丧胆,不敢动其皮毛。更要在崇禎年后,仍旧安稳如泰山。
“竖子,装神弄鬼,还不报上名来!”耳边催促声传来。
监斩官已到跟前,冷笑狰狞。
按照规矩,细作归来,应先被带到辕门,锁入偏帐侯审。可此人直接出现在邢台上,本就可疑。
更何况,细作回来也要看有没有带著有用消息。消息有用,根据功劳给予奖励,消息无用,反覆盘问后发回原军中。
主要还是如今先帝已去,今上难以琢磨,再不敢给厂公带来半点麻烦。
监斩官懒得理会,低喝一声:“敌国细作,就地问斩。”
李青暗嘆不好,对方明显是想省麻烦,忙趁对方鬆懈,挣脱束缚。
监斩官抬手,锦衣卫按刀。
李青踏前一步。一掌抡出,精准抽在监斩官脸上,打的他踉蹌后退,摔在地上。
两名锦衣卫拔刀,刀锋一左一右贴住李青颈侧,虎视汹汹似下一刻就要断了他的脑袋。
李青大笑连连,丝毫不怕。负手而立,身形未有一丝倾斜。
“我乃孙督师遣出探察军情之人!因久居辽地,口音有异,怎就成了细作?此事乃督师亲授,尔等担得起干係吗?”
监斩官怒气上涌,手捂著火辣辣的脸,一听此人大名,也是嚇了一跳。
强压怒火,紧咬牙关,一字一句从齿缝迸出:“你是督师何人?”
李青负手而立,面对明晃晃的刀,仍旧风轻云淡。声音洪亮,不卑不亢:“高阳孙姓,督师公同宗晚辈。”
“年十六,名孙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