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榆关老叟,高阳痴汉(2/2)
“想不到孙公子如此了得,怎么说也是三四品的大官了。”
说书老儿张口就来,孙青心中暗笑。人可以装疯卖傻,可只要不装哑巴,总有漏出破绽的时刻。
周几在抓孙青的破绽,孙青亦如此。只是一眼便能瞧出待遇规格,只有两种人。一来是时常出入驛站官员,二来便是曾在驛站劳役。
然说书老儿双手光滑无茧,並非那劳作之人,倒像是个握笔桿子的。
孙青不动声色,淡淡开口:“是,这的確是正宴规格,於理於法不符。”
说书老儿挑眉。
“说来,我並非朝中人。”孙青坦荡开口:“按《三院禁约碑》所刻,京堂科道,一桌膳银二钱五分。本省两院,三千。司道,二千。府厅,一钱五分……”
驛站的规矩,孙青也能如数家珍。
孙青被人拷问了,自然要以礼相待。明朝是个礼数周全的朝代,自然一拱手,询问对方:“倒是老先生,不知如何称呼,又来自何处?”
说书老儿神情恍惚,一屁股坐下,椅子顛了顛,伸手去抓住鸡腿塞进口中,嚼得满嘴是油。
含糊不清的笑:“嗯,好吃,太好吃了。”
“我这疯老儿早就忘了姓甚名甚。”说到此处,咀嚼一顿,声音低沉:“榆关老叟,高阳痴汉。若公子不嫌弃,便称老儿一声老榆吧!”
孙青神色倏地严肃起来,短短几句,能联想的空间实在太多。
古榆关在西,山海关在东;明移关更名,榆关成旧称,两地四十里,一驛一雄关。徐达东移古榆关,才有了如今的山海关。
一个连名字都要和山海关与高阳绑在一起的人,会是谁?
想不出来,可至少能知道,面前老叟和孙承宗之间有著必然的联繫,且关係不浅。
他是孙承宗的谁?
亲属,旧部,学生?
孙青暂时无法判断,再见老榆又是嘿嘿一笑,伸手抓著菜吃,疯癲尽显。
在搞不明白对方意图的时刻,最好的方式,便是静观其变。而一个高超的骗子,一言一行,真诚的去骗,最好將自己也给骗过去。
桌上美食放在多灾多战的大明,已是人间美味。可比起大学生食堂来说,差点意思。
纵然面对老榆抢食,孙青动作舒展有度,不见半分粗鄙。
避开鱼背厚肉、鱼腹肥脂,独取鱼身中段两侧那两弯月牙状的嫩白鱼肉入口。
全程垂首端坐,食不语,咀嚼无声,这般细微到饮食里的规矩气度,必是自幼浸淫世家礼法的子孙。
老榆不觉间竟停下手中动作,反覆打量。
孙青抬眼对视。
老榆抹了一把有嘴,沉声感慨:“公子风骨不凡,出身定然不凡。此间地狭民贫,不知何故,竟在此处棲身受累?”
“倒是老榆,你谈吐儒雅,必然也是那饱读诗书之人,为何会沦落街头说书博乐?”孙青淡然自若,语气轻鬆。
老榆眼中一慌,垂眸盯著醒木,语气低沉下来:“哈哈,公子说笑了。不过是混口饭吃,跟著书中人假模假样学了几句。”
孙青不再追究,在他看来,此人已漏洞百出。他不是一个好骗子,更不是一个好演员。
能证实他和孙承宗有关係,可关係多深不可知。可知的是,他是目前对自己身份最有威胁的人。
若是此刻,孙承宗的人站出来揭穿自己假身份。对於魏忠贤而言,不痛不痒,大不了就是少了一个爪牙罢了。
可魏忠贤的爪牙何其多,会在乎周几这一个?
孙青看向跟前老榆,他不可能来一个孙家人就杀一个孙家人。在没搞清对方意图前,依旧坚持让对方多说话。
“老榆,先吃吧!”孙青顾左右而言他:“毕竟这样的食物,吃不了几顿了。”
周几那边,特定已经去找能证实孙青身份的人。这话,是实话。將实话说给身边最具危险的人听,也是试探。
孙青要看老榆对於他身份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