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工坊炉火温(2/2)
王虎把听筒递给他,又朝沈括喊了句:“小沈,把那边发报机打开。”
沈括应了一声,跑到屋子另一头摆弄另一台设备去了。
片刻后,一阵细微的嗡嗡声从听筒里传出来,紧接著是一个断断续续的“滴滴”声,清晰,稳定,节奏分明。
朱十八屏住呼吸听了十几息,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他把听筒放下:“距离拉多远试过?”
“前天在城外十里舖那边放了一台,这边发信號,那边能收到。”王虎搓了搓手,难掩兴奋,“十里舖再远还没试,但臣估摸著,至少还能再拉出去五六里地。”
朱十八直起身,在桌边踱了两步。
有线电报虽然已经铺了几条主干线,但线缆架设费工费料,遇到山川河流更是折腾。
无线电报要是能成功,对大明军事通讯和偏远地区的联络將是质变。
现在看来,王虎这边已经摸到门槛了。
“好,继续试。”朱十八转身看著王虎,“扩大测试范围,把距离拉到三十里。要是三十里还能稳定接收信號,这东西就基本成了。”
王虎连连点头,又指著桌上的木盒说:“郡王,臣还想把这收发机的体积再改小些,现在这么大个盒子太笨重了,战场上哪能带得动。”
朱十八正要说话,身后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他转头看去,朱橚正推门走进来,后面跟著朱楨和朱槫两兄弟。
三个人都穿著工研院的工作服,朱橚的袖口上还沾著一块淡黄色的污渍,像是某种化学试剂的痕跡。
朱楨怀里抱著一捲图纸,朱槫手里拎著一把钳子,三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中途停了手赶过来的。
朱十八看著他们仨,哭笑不得:“你们怎么也过来了?”
朱橚拱了拱手:“小叔公,年初二侄孙带著他俩进宫给您拜年,结果他们看见侄孙就追著问无线电报的进度。侄孙被他俩吵得实在没法子,索性就带著他俩来工研院了。反正侄孙那边雷汞提纯的试验也放不下,与其在宫里跟他们俩磨嘴皮子,不如过来干活。”
朱楨在旁边笑著补了一句:“小叔公,侄孙和老七不是故意烦五哥,就是心里惦记著年前那个蒸汽机小型化的事,图纸改了一半还没定稿,实在睡不著。”
朱槫跟在后头,举了举手里的钳子:“六哥说得对!侄孙我也睡不著,还不如来抡两锤解解乏。”
他嘆了口气,朝他们摆了摆手:“行吧行吧,既然来了就好好干,別白瞎了这工研院的炭火钱。”
几个人都笑起来,王虎已经拉著朱橚凑到了晶体检波器边上,朱楨摊开图纸往桌上一铺,指著某处线条跟朱十八说:“小叔公您看这里,活塞环的密封我改了一版设计……”
朱槫在旁边踮著脚伸著脖子往前看,被王虎塞了一把螺丝刀:“別光看,过来搭把手扶著这个底座。”
朱十八退到窗边站著,看著他们各就各位地忙了起来。
实验室里炭炉烧得正旺,墙角的水壶咕嘟咕嘟冒著热气。
窗外远远传来几声零星的爆竹响,大概是哪家孩子的压岁炮仗还没放完。
他靠在窗台边,手揣在袖子里,安静地看著那几个埋头忙碌的背影。
朱十八看著看著,嘴角弯了一下,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朱槫急急的喊声:“小叔公您去哪?”
“回去吃饭!”朱十八头也不回地扬了扬手,“你们也別饿著,到饭点该吃吃该喝喝。”
出了冶铁部的门,他站在院子里仰头呼了口气。
初六的应天依旧冷,但头顶的天蓝得透亮,远处工研院几排厂房的红砖墙在冬阳下泛著温润的顏色,烟囱里冒出的白烟被风扯成细长的丝带,悠悠地往南飘去。
他把领口拢了拢,迈步往大门方向走。
身后实验室里面隱约传来王虎和朱橚爭论某个参数的对话声,还有朱楨偶尔插进去的温和补充,以及朱槫时不时冒出的一个傻问题。
这大明啊,要是没了这群閒不住的人,就算他朱十八长著八只手也撑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