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义庄义子(2/2)
灰袍人一挥手,不再看他,转向相里勤时,脸上已经换上了歉意的表情:“相里兄,实在对不住。这孩子是我新收的义子,不懂规矩,衝撞了各位。”
“庄主客气了。”相里勤拱手,语气缓和了几分,但眼神依然警惕。
义庄庄主袖角绣著濼王府的云纹標记,腰牌是义庄特製的青木牌。他侧身让出门口:“各位请进,里面说话。”
宇文狩退到一旁,面无表情。
义庄的院子比外面看起来更阴。
两侧停著几口薄皮棺材,没上漆,木头原色被夜气泡得发胀。松木味、石灰味。
正北方向是议事大堂,木门厚重。庄主推门,铰链发出乾涩的吱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门后面嘆了一口气。
大堂里点著两盏油灯,火苗小,光线昏黄,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老长,贴在墙上晃。
五个人分宾主坐下。
庄主坐主位,相里勤坐左首,吴覡挨著他,牛蜚坐最末。宇文狩没座位,站在庄主身后,像一根钉进阴影里的钉子。
庄主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茶是陈茶,涩味衝上来,他又放下,开门见山:“相里兄来访,必有要事。”
相里勤也不绕弯子。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幽契,拍在桌上。黑色纸契在油灯下泛著暗红的光,像是一块凝固的血痂。
“我们怀疑阴髓洞洞主勾结妖物。”相里勤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实,“手里有一些证据,想请庄主想个办法,把洞主单独邀过来对峙。如果情况属实,我们联合制住他;如果不属实,墨家承担一切后果。”
庄主的目光落在幽契上。
他的表情没变,脸上还是那副清癯的淡然。
沉默。油灯的灯芯爆了个火花,噼啪一声,在死寂的大堂里格外响。
三个呼吸。
“幽契。”庄主终於开口,声音低下去,像是从肺里挤出来的,“有些日子没见过了。”
庄主揉了揉眉心,嘆了口气。
“实不相瞒,”他看向相里勤,语气里多了几分为难,“我从狩儿嘴里,也听到了相同的情况。”
“这件事……比你们想的更棘手。”庄主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又停住,“濼王府三公子已经离开一年多了,临走前没有授权,现在府里各谋其政。如果三公子走之前有交代,事情就好办多了。”
权力真空。
吴覡听明白了。没有上级的裁决,义庄和阴髓洞名义上同属濼王府,实际上各自为政。庄主就算想动手,也没有师出有名的旗號。
“庄主的意思是?”相里勤问。
庄主沉默了一会儿。
他的拇指摩挲著茶盏边缘,指节绷紧。他回头瞥了宇文狩一眼,又移开视线。指尖停在盏口,收拢,指节泛白。他抬眼看了看窗外摇曳的白纸灯笼,又看了看桌上那张泛著暗红的幽契。
“我赞成这项提议。”庄主收回目光,声音沉稳下来“如果他真的勾结妖物,我们就当场制住他。也为了避免事態扩散。”
相里勤拱手:“谢庄主。”
“不必谢我。”庄主摆摆手,脸上却没有轻鬆的表情,“这件事办成了,是各位的功劳。办不成……”
他顿了顿。
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终停在宇文狩身上,停了片刻,又移开。
“诸位先去西厢歇息。明日一早,我派人给洞主送信,邀他来义庄议事。”
“庄主。”吴覡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大堂里很清晰,“宇文狩”
“他是我的义子。“庄主打断他,语气依然温和,但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今晚的事,他不会外传。”
吴覡把后半句话咽回去。宇文狩站在阴影里,冲他挑了挑嘴角。那笑容的意思很明確——你奈我何。
西厢房的门推开时,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一张土炕,一张方桌,四把椅子。墙角堆著几个空酒罈,坛口结著蛛网。
牛蜚把门閂插好,又推了推確认插紧了,才转过身:“宇文狩,有问题。”
“废话。”吴覡坐在炕沿上,土炕冰凉。
“庄主知道。”相里勤突然说。吴覡看向他。
“庄主知道宇文狩有问题。”相里勤收回目光,转过身,背靠著窗框,“但他还用他。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