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各怀鬼胎(2/2)
宇文狩也拱了拱手,解下腰间佩剑交给旁边的护院,空著手,摆了个起手式。他穿的是紧身劲装,肩背处的布料被肌肉撑得紧紧的。
他脚下一蹬,青砖发出一声脆响,整个人贴著地面掠过来,右手成爪,直扣吴覡咽喉。这一招是擒拿手,堂堂正正,甚至带了几分军中路数。
吴覡没动。他的瞳孔缩了缩。
宇文狩的右手距离他咽喉还有三寸,左手已经悄无声息地从肋下翻出,戳向吴覡腰眼。这才是杀招,阴毒,快,而且角度刁钻。
吴覡腰一拧,像条被踩了尾巴的蛇,整个人横著滑出半尺。宇文狩的左手擦著他腰侧过去,劲风带得他衣衫一紧。
第一招落空,宇文狩脸上没变色,甚至笑了一下。他顺势旋身,右肘撞向吴覡太阳穴,左膝提起顶向吴覡小腹,连招紧凑不留空隙。
吴覡抬左臂格挡肘击,右手下压,按住宇文狩的膝盖。
就在这一瞬间,宇文狩脑后,那束得整整齐齐的髮髻里,突然裂开一道缝。
一道漆黑的影子从髮髻深处猛地窜出,凝成一只手的形状,五指如鉤,抓向吴覡的天灵盖。
正是是“脑后神手”。
场边有人惊呼,牛蜚往前冲了半步,被相里勤一把拽住胳膊。相里勤的手像铁钳,牛蜚没挣动。
宇文狩的右手、左手、右肘、左膝,四个方向锁死了他的退路,头顶的黑手才是真正的夺命一击。
可吴覡有六条触手。
左胸下,衣衫突然鼓起,一条暗红色的触手破衣而出,像枪一样直直戳向宇文狩的右肩窝。触手表面湿滑,带著黏液,在晨光下泛著一层水光,速度快得拉出残影。
宇文狩右肩一麻,整条右臂瞬间脱力,肘击偏了。
几乎同时,右胸下的另一条触手从侧面甩出,缠住宇文狩提起的左膝猛地一收,宇文狩重心顿失身体往前栽。
尾椎处两条更粗的触手撑开裤腰,扎入青砖地面,像两根钉子,把吴覡的身体钉在原地,又猛地一弹。吴覡借著这股力,身体向后仰倒,后脑勺几乎贴地,那只黑手擦著他鼻尖掠过,带起的阴风颳得他脸颊生疼,汗毛全竖了起来。
而吴覡的两条手肘,皮肤裂开,两条细长的触手如箭矢般射出,一条缠住宇文狩的脖子,一条抵住他的心口。触手收紧,宇文狩的脸瞬间涨红,喉骨发出咯咯的响声。
从黑手出现,到宇文狩被制住,不到一次呼吸的时间。
吴覡仰面躺在地上,六条触手张牙舞爪,像一朵瞬间绽开的怪花,看著宇文狩,声音平稳:“你输了。”
宇文狩被勒著脖子,眼珠子往上翻,双手去掰颈间的触手。那触手滑腻,带著吸盘,越挣越紧。
场边死寂。
相里勤缓缓鬆开牛蜚的胳膊,往前走了两步,他看著吴覡,又看著宇文狩。
“好身手。”庄主忽然拍手,啪啪两声,在寂静里格外脆,“吴覡小兄弟,真是……好身手。”
吴覡没应声,手肘和胸前的触手缓缓收回皮肤合拢,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宇文狩捂著脖子,蹲在地上乾呕“我输了”。
牛蜚把铜棍扛在肩上,咧嘴想笑,又瞅了瞅相里勤的脸色,把笑咽回去,改成一声重重的哼。
庄主走过来,伸手去扶宇文狩,嘴里念叨著:“没事吧?狩儿你也真是,切磋而已,怎么动用那招……”他的手搭在宇文狩肩上,宇文狩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庄主,”吴覡忽然开口,“明日洞主才来,今晚可得睡个好觉。”
庄主回头,笑:“自然,自然。我已吩咐厨房,今晚加菜,诸位养足精神。”
戌时三刻,天彻底黑透。
义庄的灯笼没点,说是省灯油,明日大战要紧。整个院子沉在墨色的夜里,只有东厢房和西厢房各亮著一盏油灯,像两只昏黄的眼。
吴覡没脱衣服,和衣躺在床上,手放在小腹,呼吸绵长。
牛蜚在床脚打地铺,铜棍枕在头下,鼾声刚起,又突然停了。他翻了个身,嘟囔一句:“什么声音?”
吴覡睁开眼。
远处,演武场的方向,传来一声闷响。
咚。
不是敲门,不是落物。是重物从高处砸下来,砸在青砖地上,连带著吴覡床底下的土都颤了一下。
牛蜚猛地坐起,铜棍已经横在膝上,眼睛瞪得溜圆,鼻孔一张一合,像头嗅到狼味的牛。
“来了?”他嗓子压得极低,却哑得厉害。
吴覡没应声。他两脚踩进布鞋,脚趾在鞋膛里勾了勾——鞋底子多了一层硬物,是相里勤下午塞的机括。他站起身,耳廓微动。
第二声,第三声。
咚。咚。
这回是连成片的。墙头,屋顶,四面八方。不是一个人落地,是很多人,或者说,很多不是人的东西。
牛蜚把铜棍往肩上一扛,就要往门口冲。
突然之间,周边窗外忽然亮了。
一盏盏灯笼,晃晃悠悠从演武场那头飘过来。灯笼后头,影影绰绰站著七八条黑影,高的矮的在青砖上擦出沙沙的响动。
庄主从正厅的廊柱后转出来,腰杆挺得笔直“我就知道你不会按照约定,早就恭候多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