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谈笑间论生死,老戏骨:你真死过?(2/2)
陆渊靠在塑料椅背上,酒劲从胃里往上翻,他的眼神虚焦了,落在那盏忽明忽暗的灯上,透过灯看更远的地方——或者更早的地方。
前世最后那个夜晚的月亮很亮。萨格勒布的安全屋被c4炸穿了两面墙,他靠在三楼的承重柱后面,左手大臂中了一发九毫米,血止不住。身下是碎玻璃和混凝土渣,外面是三个方向的交叉火力封锁。
他记得自己当时做了什么。
抬头,盯著天花板上一处水渍,水渍的轮廓有点像一只鸟。盯了很久。
今生的陆渊坐在油烟瀰漫的大排档里,帆布鞋底沾著不知道谁吐的瓜子壳。这个身体二十四岁,胳膊上没有枪伤,大动脉完好无损。
许长林看到了这个二十四岁的年轻人身上覆盖著一层不属於这个年纪的东西。很薄,很透明,但它在。
只有真正死过一回的人,才会这样。
陆渊低头,表情回来了。手指揉了揉猫下巴。
“困了?”
老胡把最后一张桌子收掉了,炭火暗下来。
许长林端起那个变形的塑料杯,里面还剩一口底。
杯沿碰了一下陆渊放在桌沿上的杯子。
“老弟。”
陆渊抬眼。
“以后在圈里,有事你找我。”
陆渊看了他两秒。
“行。”
......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到了《黑金》的最后一场戏。
市郊废弃证券交易所,苏清寒已经二十个小时没合眼了,桌面上摊著第七版分镜手稿。
“最后一场。一镜到底。八分钟。”
她站在场地中央,手里那叠分镜被攥出了褶子。
“台词、走位、肉搏,全部不切。一条过不了,从头来。”
......
排练区,老金光著膀子,给许长林演示最后那段肉搏的套招。
一个腾空绞剪,接地面擒拿,大摆拳破防之后衔接连环摔,收尾是一记扛肩过顶摔。观赏性拉满,打出来好看。
许长林跟著走一遍。
绞剪腾空,落地,右脚著地的瞬间,重心微不可察地一歪。左手从身侧抬起来,按住了后腰。
许长林硬撑著把下一个连环摔做完了,汗下来了。
之前高空坠物那次,铁块擦著许长林的肩过去,极端的应激反应,常年累积的劳损被那次爆发激活了。
老金抹了一把光头上的汗,眉心拧出两道深沟。
苏清寒走过来。
“苏导,这套动作如果砍掉腾转和摔打,剩下的撑不起八分钟的节奏……但不砍,许老师的腰——”
“不砍。”许长林从垫子上站起来,右手还在腰上。“小钟,去车里拿封闭针。”
小钟的脚往前迈了半步,又缩回来,脸上写满了为难。
“许老师,封闭打完之后痛感会被屏蔽,万一动作过程中加重损伤——”
“我拍了二十八年戏,哪个关节没打过?去拿。”
苏清寒的指头在第七版分镜上敲了两下。
没有动作戏,一镜到底的张力垮一半。有动作戏,许长林撑不了八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