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2章 高烧之夜!爸爸我不会死的(2/2)
念念躺在炕上,脸烧得通红,眼睛闭著,嘴里含含糊糊地说著什么——像是在说梦话。
王大娘一只手托著念念的后脑勺,一只手拿著勺子,一点一点地把药水餵进去。
念念的嘴唇动了动,本能地咽了下去。
“再拿条毛巾来——用温水泡了——敷在额头上。”
顾砚秋手忙脚乱地找毛巾——破屋里唯一的一块毛巾已经黑得看不出本色了,他在水盆里搓了两下,拧乾了水,叠成方块敷在念念的额头上。
“两边腋下也得擦——对,这样——擦一圈——把热散出来——”
王大娘手把手地教顾砚秋物理降温。在她嫁到程家湾的三十年里,三个孩子大大小小的病她全是自己扛过来的——
从发烧到痢疾到出疹子——没有什么病是她没见过的。
折腾了將近两个时辰。
窗外的天已经从黑变成了深灰。
念念的额头终於不那么烫了。温度在慢慢降。
她的呼吸平稳了下来,脸色从猪肝红变成了苍白——退烧之后的虚脱的白。
汗出来了。
密密麻麻的汗珠从额头上冒出来,把枕头浸湿了一小片。
王大娘用干毛巾给她擦了擦汗,又给她换了一件乾爽的里衣——那件里衣是王大娘从自家翻出来的,她小孙女穿过的,洗得发白但乾净柔软。
“烧退下来了。”王大娘站起身,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但明天还得盯著——別再反覆了。”
顾砚秋跪在炕边,两只手死死地按著念念的手。
他的指关节全白了。
王大娘看著他那个样子,嘆了口气。
“你也別在地上睡了——今晚冷。上炕去,跟孩子挤一挤。”
她说完,端著煤油灯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顾砚秋趴在炕沿上,额头抵著念念的小手。
整个人的肩膀在抖。
无声的。
王大娘的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把门轻轻带上了。
——
灶膛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
念念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一条缝。
她看见了爸爸的脸。
近得很——就在她的面前。
满脸泪痕。
她伸出手——那只缠著纱布的、指甲翻过的、冻疮裂了口子的小手——
费力地勾住了顾砚秋的一根手指。
“爸爸……”
顾砚秋猛地抬起头。
“念念——”
“別怕。”
念念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风里的一根线。
但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不会死的。”
她的嘴唇乾裂,嗓子哑得像锈了的铁,但她的眼睛——那双烧了一夜的、虚弱的、发红的眼睛——里面有一种不该属於四岁孩子的坚定。
“我答应妈妈了……”
要找到爸爸。
要活下去。
答应了就不能反悔。
顾砚秋把脸埋进念念的手心里。
那只手太小了。
太小太瘦太凉了。
他哭得无声无息。
眼泪全流在了念念的掌心里。
——
天蒙蒙亮的时候,念念又沉沉地睡过去了。
这一次的睡是踏实的。
不是高烧的昏厥,是真正的、身体在恢復的、安稳的睡。
顾砚秋坐在炕沿上,看著女儿的脸。
瘦。
太瘦了。
颧骨凸出来,眼窝深陷,下巴尖得像个小锥子。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白得像一张纸。
四岁半。
应该是圆脸蛋、红扑扑、满地跑满地闹的年纪。
不应该是这个样子。
顾砚秋攥著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他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著一件事——
钱。
他没有钱。
没有钱就买不起药。
没有钱就看不起病。
没有钱就吃不上饱饭。
没有钱——连女儿的命都保不住。
今晚要不是王大娘——
他不敢想下去。
灶膛里最后一块炭“嘶”了一声,灭了。
破屋里再次陷入了冰冷和黑暗。
但顾砚秋的眼睛——在黑暗里——是亮的。
一个念头在他脑子里成了形——不是模模糊糊的想法,是一根打了结的绳子,扎扎实实地拴在了心上。
他必须挣钱。
不管什么活——什么苦活累活脏活——他都干。
他必须让念念吃饱饭。
必须有钱给她治病。
必须——让这个从棺材里爬出来找他的孩子——活下去。
窗外传来了第一声鸡叫。
天马上就要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