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十四岁的念念(2/2)
有一次顾念念去的时候正赶上下雨,她浑身淋了个透。
程福来手忙脚乱地找毛巾找乾衣服,嘴里骂骂咧咧:“下这么大的雨你还来!摔了怎么办!”
顾念念擦著头髮,笑了一下:“我答应您每周都来。”
程福来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转过身去烧水,背对著顾念念。
水壶在煤炉上嗡嗡响,热气升起来,模糊了老人的背影。
沉默了很久,程福来开口了。
“丫头,你跟你爹妈说,今年过年——来爷爷这儿吃顿饺子。”
顾念念的手停住了。
她看著程福来弯成弓的背脊,那件洗了无数遍的灰色棉袄,还有搁在煤炉旁边被烟燻黑的搪瓷缸。
“好。”她说。
声音不大,但程福来听见了。
老人没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水壶开了,热气衝著天花板直直地往上冒。
十二月。
期末考试前一周。
顾念念每天晚上学到十一点。这比她平时多了半小时——初三的內容她早就吃透了,但她需要保证每一科都不留死角。
全年级第一的位置从入学到现在没挪过窝。
但她不是为排名学的。
她的目標是中考全市第一——不是为了名次本身,而是为了一张无可爭议的通行证。
省重点高中。奖学金。免学费。
这些东西对別的学生来说可能只是锦上添花,对她来说是实实在在的经济支撑。
爸爸的工资虽然涨了,但妈妈的医药费、程福来爷爷那边的日常开销、老家陈秀英和小安的生活物资——都是钱。
顾念念从来不在花钱的事上开口。
她只管把成绩考到最高。
期末考试结束那天,顾念念走出教室。
冬天的省城天黑得早,五点多天就暗了。
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落在她的马尾辫上。
她站在走廊里,从口袋里摸出一封信——陈秀英寄来的。
信上说,小安会笑了。笑起来跟念念小时候一样,不出声,就咧著嘴。
还说了一件事——王桂芳病了,臥床不起,顾砚春在正房伺候著。
顾念念把信折好,塞回口袋。
王桂芳病了。
她没什么感觉。
不恨了。
但也不心疼。
她下楼取了自行车,骑上车往家的方向蹬去。
冬天的风颳在脸上,像刀子。
远处家属院六楼的窗户亮著暖黄色的灯光。
那是她家的灯。
妈妈在等她回去吃饭。
顾念念蹬车的速度快了一些。
到家的时候,一开门就闻见了红烧肉的味道。
宋婉清繫著围裙站在灶台前,回头看了她一眼。
“洗手,吃饭。”
顾念念“哎”了一声,换鞋洗手,坐到桌前。
顾砚秋还没回来,说是研究所今天开年终总结会。
母女俩先吃。
吃著吃著,宋婉清突然放下筷子,看著顾念念。
“念念。”
“嗯?”
“我昨天晚上做了一个梦。”
顾念念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宋婉清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晃动——不是恐惧,不是急迫,是一种深海暗涌般的东西。
“我梦见了一条绿色的存摺。”
顾念念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
绿皮存摺。
那是爸爸当年攒下的看病钱。
是赵氏来抢的东西。
是一切噩梦的起点。
宋婉清看著顾念念的眼睛:“念念,那个存摺——是真的吗?”
饭桌上的空气凝固了三秒。
顾念念放下筷子,表情没有一丝波动。
“妈妈,吃完饭我跟你说。”
宋婉清点了点头,重新拿起筷子。
但顾念念注意到——妈妈拿筷子的手,在发抖。
封印裂开了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