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遗物(2/2)
“下去吧。”夜梟的声音终於响了。
渔民如释重负。阿阎带著他出去了。阿城和阿鬼对视了一眼,也退出了书房。傅云深最后一个出去,轻轻带上了门。书房里只剩下夜梟一个人,坐在书桌前,手里握著那枚戒指。窗外天已经黑了,湖面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风吹过水麵,发出细细碎碎的声音,像有人在哭,又像有人在喊一个名字。
夜梟坐在那里很久。久到不知道过了几个小时。手机亮了,是沈建国打来的。夜梟看著屏幕上“沈建国”三个字看了很久,接了。
“有消息吗?”沈建国的声音沙哑,像砂纸刮过喉咙。
夜梟沉默了几秒。“没有。”
他没有说实话。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说实话,也许是不想让一个父亲听到女儿死讯,也许是不想亲口说出那几个字——她死了,骨灰撒在了河里,找不到了。也许是他自己还不信。
沈建国沉默了一会儿,掛断了电话。夜梟把手机放下,低头看著手里的戒指。他把戒指举到眼前,对著灯光,內侧那两个字母在光线下格外清晰。y·x。他盯著那两个字看了许久,然后闭上眼睛。他听见她的声音——“梟爷,等我回来。”他听见自己说,“我等你。”那时候他觉得等是一件很容易的事。现在他知道,等一个人和知道再也等不到一个人,是两回事。
第二天,夜梟去了河边。他一个人去的,没有让任何人跟著。他站在河边,看著浑浊的河水奔涌不息。骨灰撒在河里,已经流走了,流到大海里了,流到世界的尽头了,找不到了。他把那枚戒指戴在了自己手上,银色的,很细,戴在他的手指上显得有些小。但他不摘下来,戴著,一直戴著。
阿城远远地站在后面,看著梟爷的背影。他在那个背影里看见了什么,但他不知道该怎么说。梟爷没有哭,梟爷从来不会哭,但他的背影在哭。阿城转过脸,不忍心看了。
那天晚上夜梟回到庄园,走进沈鳶住过的房间,关上门。他坐在她的床上,他把脸埋进枕头里,闭上眼睛。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空荡荡的梳妆檯上。她的护肤品还在,她的书还在,她穿过的衣服还在,但她不在了。永远不会回来了。
他站起来,走出房间,关上门。门关上的一瞬间,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停留,只是站在那里,一只手还搭在门把手上,迟迟没有鬆开。
过了几秒,他鬆开手,转身走了。走廊很长,灯很暗,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像一个不会消失的伤口,从这头一直延伸到那头,怎么也走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