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雷蕾心事(1/2)
沈鳶没有告诉雷蕾。不是不想说,是不知从何说起。说她问过夜梟了,傅云深以前有个女朋友,快结婚了,后来出了事,他被逼得走投无路,那个女人被家里逼著嫁给了別人?说她知道了傅云深为什么不回华尔街、为什么把自己活成一台精密仪器、为什么看谁都是礼貌而疏离的?说她觉得雷蕾没戏,因为那个人的心门关得太紧了,钥匙不知道丟在了哪里?
这些话她说不出口。不是因为不能说,是因为说出来对雷蕾太残忍。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的时候,最怕听到的不是“他不喜欢你”,而是“他不是不喜欢你,是他可能不敢喜欢任何人”。前者还能死心,后者会让人觉得自己有机会,觉得自己可以成为那个例外。然后一头扎进去,撞得头破血流,才发现例外不是人人都能当的。
所以沈鳶没说。她只是默默地看著雷蕾每次来的时候,目光在客厅里扫一圈;默默地看著她精心准备的那些点心,有些被吃掉了,有些没有;默默地看著她叫“傅先生”的时候眼睛里亮起的那盏灯,和傅云深转身走后那盏灯的熄灭。她看著,什么也没说。
雷蕾自己倒是先开口了。那是一个周五的下午,天阴沉沉的,要下雨没下。雷蕾和沈鳶坐在花园的凉亭里,面前摆著两杯已经凉了的茶。雷蕾今天没带吃的来,两手空空,连包都没拎。沈鳶注意到她今天的妆化得比平时淡,眼睛下面有一层薄薄的青黑,像没睡好。
“鳶鳶。”雷蕾开口了,声音不像平时那样欢快。
沈鳶看著她。“怎么了?”
雷蕾低下头,手指在茶杯沿上画圈。画了一圈又一圈,像在犹豫要不要把那个圈画完。终於她停下了。“你觉得傅先生这个人怎么样?”
来了。沈鳶在心里嘆了口气。她看著雷蕾低垂的睫毛,看著她微微抿著的嘴唇,看著她手指在杯沿上留下的手印。她知道这个问题不是隨便问的,雷蕾在试探。她想从沈鳶嘴里听到一些关於傅云深的事,好的坏的都行,只要是关於他的。
“他是个好人。”沈鳶说。这是真话。傅云深確实是个好人,做事周到、待人礼貌、对夜梟忠心耿耿,从不越界,从不逾矩。但“好人”这两个字,用在喜欢的人身上,是最没用的评价。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想听的肯定不是“他是个好人”。沈鳶知道自己没给到雷蕾想要的答案,但她给不了別的,因为她不知道傅云深值不值得。不是他不好,是他把好藏得太深了,深到別人够不著。
雷蕾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容不像平时那样明亮,像蒙了一层雾。“其实我知道。”她的声音很轻,“我知道他不会喜欢我。他看我的眼神,和看你们是一样的。不,不一样的。”她顿了一下,“他看你们的时候,至少还有温度。他看我的时候,什么都没有。”
沈鳶的心被揪了一下。她想说不是的,他看谁都是那样的,不是只对你。但这话说出来是安慰还是更残忍,她分不清。她伸出手,覆在雷蕾的手背上。雷蕾的手很凉,指尖微微发颤。
“我没指望他喜欢我。”雷蕾的声音更轻了,“我就是想——”她顿了顿,像是在找合適的词,“想让他知道,有人在看他。不是因为他做得好,是因为他是他。就算他不喜欢我也没关係,我就是想让他知道。”
沈鳶看著雷蕾的侧脸。她的鼻尖微微泛红,眼眶里有一点水光,但没有掉下来。雷蕾不哭,雷蕾从来都是笑著的。但此刻沈鳶觉得她比哭了更让人心疼。
雨终於下下来了,细细的,密密的,落在凉亭的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花园里的鸡蛋花树在雨中轻轻摇晃,几片花瓣被打落,沾在湿漉漉的草地上。
雷蕾走了之后,沈鳶一个人在凉亭里坐了很久。雨越下越大,凉亭的顶棚被雨打得噼里啪啦响,像有人在上面撒豆子。她看著雨幕中模糊的花园,想起自己刚来这里的时候。那时候她也把心门关得很紧,觉得这个世界没有人可以信任。是夜梟一砖一瓦地把那扇门重新砌开的,不是敲开的,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砌开的。他用一杯温水、一件外套、一张纸条,把那些碎掉的砖一块一块地捡起来,重新砌成了一堵可以依靠的墙。
傅云深呢?有人帮他砌墙吗?还是他已经习惯了站在废墟里,连伸手都不愿意了?
沈鳶站起来,走出凉亭。雨落在她身上,凉凉的,她没跑,慢慢走回屋里。夜梟站在门口,手里拿著一把伞,没有撑开。他看著从雨里走过来的沈鳶,眉头微皱。
“怎么没等我接你,淋雨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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