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泥水客(1/2)
老鸦岭客栈二楼最里侧的拐角处,掛著一块写著“二零四”的掉漆木牌。
房间里头没有拉亮那盏悬在天花板中央摇摇欲坠的钨丝灯泡。
窗外的山风颳得极猛,吹得那扇老旧的木格窗户“框啷框啷”地来回撞击窗框。
山野深处不知名夜梟的啼鸣声夹杂在风声里,一声高过一声,透著一股叫人骨头髮酸的悽厉。
逼仄的客房內充斥著一股浓烈呛鼻的味道。
廉价土旱菸的辛辣味,混合著跌打药酒的刺鼻气味。
底子里还透出一股怎么也洗不掉的陈年腐土腥臭。
四名汉子围坐在简陋的木板床边。
黑暗中只燃著一星暗红色的火光。
那是老大“雷二爷”指尖夹著的一根自製纸卷旱菸。
粗糙的菸叶被他的唾液打湿,隨著他用力的吸吮,菸头上的红光忽明忽暗,照亮了他那张粗糲的脸庞。
他左眼戴著一只黑色的皮质眼罩,仅剩的右眼隱在繚绕的青烟后面,透著一股常年在刀口舔血淬炼出来的阴鷙。
屋子里静得出奇。
除了雷二爷吸菸时发出的“呼哧”声。
便只剩下角落里老三“耗子”那压抑到了极点的沙哑喘息。
“二爷。”
耗子死死捂著自己的右手臂,整个人缩在床脚打著摆子。
他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声音里带著明显的哭腔。
“我这胳膊,怕是撑不过今晚了。”
“那趟下地带出来的阴泥,已经长进我的骨头缝里了,它在往上爬。”
老二“大壮”坐在一张缺了腿的条凳上。
他身形魁梧得像头黑熊,两条粗壮的胳膊上全是暴起的青筋。
他手里正拿著一块破抹布,借著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反反覆覆地擦拭著一把截短了枪管的自製双管土火銃。
听见耗子的哀嚎,大壮眉头一皱,粗声粗气地低吼出声:
“慌个锤子!二爷在这儿坐镇,天塌不下来。”
“老四,把行军包里的药箱拿过来,给耗子抹点防腐雄黄粉,把那股邪气压一压。”
坐在门背后的老四“哑巴”是个乾瘦的汉子。
他天生不会说话,听见大壮的吩咐,立刻解开脚边的帆布包。
他刚把手伸进去,雷二爷手里的烟杆就在床沿上重重敲了两下。
“篤,篤。”
沉闷的敲击声打断了屋內的动静。
雷二爷吐出一大口浓重的青烟,那只独眼冷冷地扫过屋內的三个手下。
“都给我把嘴闭严实了,你们手里的土枪也都给我收进包里,关上保险。”
“谁要是走火弄出半点动静,惹来隔壁房间里的杀身之祸,我雷老二第一个活剥了他的皮。”
哑巴听到这话,粗短的手指在半空中比划了几下。
他指了指墙壁那头林夜房间的方向,手掌横在脖子底下,做了一个用力抹脖子的动作。
那张常年没有表情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对未知的恐惧。
耗子终究是熬不住那股钻心的奇痒与剧痛。
他不管不顾地扯开了套在右臂上的衝锋衣袖子,將胳膊暴露在空气中。
大壮打开了一把军用强光手电,用手捂住大半的灯头,只露出一线微光照在耗子的手臂上。
微光扫过,耗子的小臂皮肤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原本鲜活的皮肉上,长出了一层灰白色的硬皮。
这层硬皮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鱼鳞状纹理,表面粗糙发涩。
那质感就是深埋在地下成百上千年,混合了尸油与地下河水的“观音土”。
灰白色的土质硬皮已经蔓延过了手肘,正顺著大臂的经络,一点点朝著肩膀的方向侵蚀。
大壮倒吸了一口凉气,握著手电筒的手背上暴起根根青筋。
大夏倒斗界,世人皆知摸金,发丘,搬山与卸岭四大门派。
但在这气候潮湿,地下水网密布的西南苗疆地界,却还蛰伏著一个不为外人知晓的隱秘旁支。
行內人管他们叫【掘泥客】,也就是俗称的“泥水客”。
苗疆一带的古老墓葬,大多修建在深山老林的水眼与沼泽之下。
歷经两千年的水汽浸泡与地壳变动。
墓室的穹顶早就塌陷,整个地宫化作了一汪深不见底的水浆泥潭。
传统的寻龙尺在强磁场下会彻底失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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