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凤城之战(二)(1/2)
天色逐渐亮起。
凌晨五点半,东边的天空开始泛起一层淡淡的鱼肚白。
城墙上,於芷山的士兵们已经进入阵地。
城垛后面每隔三步,就蹲著一个裹著灰蓝色棉大衣的身影,步枪架在城垛的垛口上,枪管指向城下那片篝火的海洋。
士兵们呼出的白气在脸前凝成一团团小雾,睫毛上结了霜花,手指冻得通红。
城下的鬼子也开始了行动,篝火一丛一丛地被踩灭,一阵阵有节奏的鼓声开始响起。
伴隨著鼓声的,是此起彼伏的口令声。
鬼子军官们用短促的日语在下达命令,声音在冷空气中传得格外清晰,隔著几百米的距离,都能听见那些被寒风撕碎的音节。
六点整。
天光正好够看清五百米外的人影轮廓,鬼子的第一轮炮击毫无预兆地开始了。
“咻咻咻!”
天空中传来一阵尖锐的呼啸声,那声音由远及近,在短短两三秒內从一声细长的哨音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尖叫。
张学良还没来得及喊出“炮击”两个字,第一轮炮弹就已经砸在了城墙上。
“轰!轰轰!轰轰轰!”
至少四十门火炮在同一时间开火。
这是第37旅团配属的独立山炮大队,加上第19师团炮兵第25联队的一部分九二式步兵炮。
这些火炮从凤城以南三公里处的土岗后面,同时喷出火舌。
炮弹像冰雹一样砸在凤城南面城墙及其周边区域,爆炸的火光在晨曦中绽开一朵又一朵橘红色的火球。
每一朵火球周围,都飞溅起无数碎石、冻土和人体残肢。
爆炸声连绵不绝,一声叠著一声,震得城墙上的青砖,都在簌簌地往下掉灰渣,震得城楼檐角上蹲著的石兽都在微微颤抖。
於芷山趴在城垛后面,双手抱住脑袋,碎砖头和泥土像下雨一样落在他后背上,砸得他齜牙咧嘴。
他透过城垛之间的缝隙往外看了一眼,只看到城墙上到处都是火光和浓烟。
他左边的机枪阵地上落了一发炮弹,整个沙袋工事被炸上了天,沙袋里的沙子和机枪手的血混在一起,在空中炸成一团暗红色的雾。
於芷山抹了一把脸上的沙土,扯著嗓子朝身边的传令兵吼道:
“让弟兄们趴下!全都趴下!別探头!”
但他的声音在连天的爆炸声中,渺小得像蚊子的嗡嗡声,传令兵根本听不见,只能从他的口型判断他在说什么,然后沿著城墙一路小跑著传达命令。
炮击持续了整整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里,凤城南面城墙被炸出了至少七八个缺口,其中最大的一个在南门东侧大约两百步的位置。
正是那个去年夏天塌了半边的豁口。
一发九二式步兵炮的炮弹,不偏不倚地砸在了豁口处,爆炸的气浪把两侧的青砖墙皮都掀掉,露出里面夯土的內芯。
烟尘散去之后,那个豁口已经变成了一道將近五米宽的缺口。
缺口两侧的砖墙还在簌簌地往下掉砖块,夯土墙芯被炸得坑坑洼洼,像是一块被狗啃过的骨头。
“哟西!”
在鬼子进攻阵地的后方,一座临时搭起来的观察哨上,步兵第37旅团旅团长井上少將放下瞭望远镜,脸上绽开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在他看来,东北军的城防工事永远都是这个德行。
城墙年久失修,火力点配置不合理,炮兵反击能力几乎为零,只要用火炮把城墙炸开一个缺口,剩下的就只是衝锋和收割。
望远镜里,城墙上的那道缺口正在晨光中清晰可见。
缺口两侧的守军士兵,正在慌乱地试图用沙袋重新堵住缺口,但他们从废墟中拖出来的沙袋根本不够用。
“传令!”
井上放下望远镜,用一种斩钉截铁的语气对他的参谋长说道,“第一攻击波,朝鲜僕从军,从正面衝锋!目標,城墙缺口!”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告诉他们,第一批衝进凤城的部队,军官连升三级。”
井上的命令在几分钟內,通过传令兵和电话线传达到了僕从军的阵地上。
朝鲜僕从军第39旅团是一支由朝鲜籍士兵,和部分日本籍基层军官组成的部队,战斗力在关东军序列里算三流,但胜在人多。
此刻被部署在第一攻击波的是第39旅团的两个联队,大约五千人。
排成了六道散兵线,每道散兵线之间相隔大约五十米,从南面的开阔地上向凤城城墙压过来。
五千双皮靴踩在冻硬的黑土地上,像是一台巨大的碾子在缓慢地碾压著大地。
僕从军士兵们端著三八式步枪,刺刀在晨光中反射出一片密密麻麻的寒光,远远看去像是一片移动的刀林。
城墙上,於芷山的士兵们从被炸懵的状態中回过神来。
军官们扯著沙哑的嗓子在硝烟中大喊:
“准备射击!准备射击!”
士兵们哆哆嗦嗦地把枪管架在城垛上,手指头冻得几乎扣不动扳机。
第一旅的兵员素质,在这一刻暴露无遗。
有的士兵紧张得连保险都没打开就扣扳机,扣了好几下没响,急得拿枪托砸城墙。
有的士兵闭著眼睛往外开枪,子弹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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