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剧本:《诈尸》(一)(2/2)
“王大志”没有开口,依旧嘴唇紧闭,一言不发。
其中一个民警轻轻拍了拍它的肩膀,三十几度的天,竟然硬生生打了个寒颤。
体温有点低,不像正常人的体温,皮肤摸起来滑腻腻的,像块放在冰箱里化冻刚拿出来的五花肉。
民警也没当真——这种走失的精神病人,他们每个月都能碰到几个,只能先带回派出所,查身份信息以后等家属来接。
为了不影响过往车辆,两人一左一右架著“王大志”上了警车,它走路的时候膝盖不怎么打弯,动作十分僵硬,年轻一点的民警还小声嘟囔了一句:
“这人怎么这么重啊,浑身都硬邦邦的,也使不上劲,跟抬尸体一样。”
年纪大点的民警白了同事一眼,让他注意:
“精神病患者都这样,之前我还遇到过死活不配合,逮谁咬谁的。
我估计就是个酒蒙子,喝醉跟人打了一架……赶紧走,这都堵了半天了。”
“王大志”安静地坐在原地,依旧保持著上车的姿势,眼睛直勾勾盯著前方,像一尊彩色雕塑。
而民警胸前的执法记录仪闪烁著红光,尽忠职守地记录下了这一画面。
……
……
下午两点半,王浩接到了城东派出所的电话,他那会儿还窝在沙发里打游戏,嘴里叼著烟,屏幕里的游戏角色刚好被击杀,他烦躁地骂了一句:
“餵?谁啊?派出所?”
王浩一下子坐了起来,脸上不免带出几分畏惧,隨即在听到具体情况后,长长舒一口气:
不是偷拍被抓到现行就好,就知道他爸精明著呢,八成是在哪惹了事,这会儿在派出所装疯卖傻呢。
就是不知道事情办好了没有,他还打算靠那几个摄像头大赚一笔呢。
王浩赶到派出所的时候,值班民警已经在门口等他了,民警先是核对了他的证件,隨后才把“王大志 ”从接待室带出来:
“我们刚简单检查了一下,没什么明显外伤,就是体温有点偏低,问什么也一句话不说,反应也特別迟缓。
你赶紧带人去医院看看,是不是磕著碰著了,脑袋受伤也不是小事……”
“行行行,回去我就带我爸去医院。”
王浩看民警压根没提偷拍的事,才把心放回肚子,扶著“王大志”走出派出所,凑到它耳边迫不及待地开口:
“爸,搞定没有,摄像头拿回来没有,东西呢?我还等著卖呢。
你是不是年纪大脑子不好了,怎么白天去拿啊,就不能挑个晚上或者她们上夜班的时候去吗?”
——他压根就不知道王大志失踪了一整晚的事实。
“王大治”终於有了反应,缓缓抬起头,像是在確认什么,只从喉咙里发出一段“嗬嗬”的气音。
“不是吧,真傻了?你不能是让人抓住了吧?服了,就让你拿个摄像头……走了走了,赶紧回家,真是丟人现眼。”
王浩脸色阴沉下来,期待变成了不耐烦,上下打量了一番亲爹,发现它脸色发白,眼神也是真的呆滯,不像装的。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亲爹真的傻了。
……
……
回到家以后,王大志的老婆刘梅刚从小区遛狗回来,就看见自家男人是这个状態。
她立刻开始哭天喊地,直呼倒霉,闹著要带它去医院,谁知道王浩累的气喘吁吁,把人往沙发身上一扔,张嘴就骂:
“看什么大夫,我爸平时那么多补品吃著,比谁都健康,去医院做一趟检查下来不又得四五百。
家里不是有感冒药吗,泡一包给他灌下去,盖上被子捂捂汗就好了。”
“可咋话都不会说啊?早上一起床就没看见人,这是干啥亏心事能嚇成这样啊——”
刘梅话刚说出口,就看儿子眼神闪烁。
她一下子意识到什么,抓起怀里从进门到现在一直瑟瑟发抖的泰迪犬砸过去:
“王大志你个缺了大德的东西,你是不是又偷著进租客的屋子了?
啊哟你要死啊,我跟你说没说过,这种事让人家抓住是要坐牢的,到时候我这脸往哪放啊?”
——王大志之前偷过租户的衣服,差点被人发现,还是刘梅帮忙遮掩的。
谁知道男人还敢再犯。
当然,她完全没想过制止,或者是报警。
宠物犬被砸疼了,“嗷呜”一声,夹著尾巴死命躲进沙发底下,不肯露头。
“王大志”缓缓转动僵硬的脖颈,死死盯著泰迪消失的方向。
……
“妈你別囉嗦了,这不是没被抓到吗?
再说了,咱家那间房子里就住了三个外地的女的,就算她们发现了又没关係。”
王浩把手机举过来,催促刘梅给他转帐:
“我跟朋友约好了去网吧开黑,你先给我转五百块钱,我晚上不回来吃饭了。”
“你跟你爸都是討债鬼,我就欠你们一家子的……你什么时候能给我娶个儿媳妇回来,让我早点抱孙子?
我跟你说,我看那几个租户小姑娘就蛮好的,年纪轻也听话,个子也高,以后生的孩子也准是大高个……实在不行过两天我问问她们几个……
你別跟你爸一样,天天胡闹,哪天让人抓住,以后可就不好娶老婆了。”
丈夫都这样了,儿子还想著去上网,刘梅无奈地摇了摇头,但还是转了钱,又叮嘱儿子几句,转头进了臥室,看也不看“王大志”一眼。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听得见客厅墙壁上钟錶指针转动和沙发底下泰迪犬的呜咽。
客厅里,“王大志”依旧直挺挺地坐著,一言不发
窗外阳光灿烂,但客厅这一角,却像是有某种黏腻的黑色物质涌动。
天渐渐黑了,暮色一点一点漫进屋子,古怪的臭味缓缓瀰漫开来。
刘梅躺在臥室刷视频,全然没注意到,家里的泰迪已经很久没出声了。
“嘎吱。”
“嘎吱。”
“嘎吱。”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