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临场反应(2/2)
“他刚才那个地板动作,”他的声音有些发乾,“是单手。”
金嫻终於端起了那杯放了很久的咖啡,喝了一口,放下。
“周维,”她开口,声音不大,“你教的?”
周维沉默了一秒。
“他自己练的。”他说,声音依然平淡,但尾音微微上扬了一点,“我只是推了他一把。”
监控屏幕上,何旭正从地上站起来。
手麦依然握在左手里,话筒头朝上。
他的脸色不太好,比上场前白了一些,嘴唇也有些干。
但他的腰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抬著,脸上依旧维持著表情管理。
沈一恆站在舞台侧方,手里攥著台本卡,指节泛白。
他的表情是標准的pd式微笑,但眼睛出卖了他。
那双眼睛红红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打转,又被他硬生生逼了回去。
音乐结束了。
舞台上的灯光暗了一瞬,又全部亮起。
六个人站在原地,气喘吁吁。
观眾席的尖叫声还在持续,一波接一波,像海浪一样。
何旭把手麦换到右手,活动了一下左手的手指。
手麦的握持確实影响了发力,有几个动作的角度偏了一点点。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观眾看不出来。
陆一鸣站在后排,眼泪已经流了下来。
“何旭哥……”他的声音被淹没在全场的尖叫声里,只有他自己能听到,“我们做到了。”
一千个人的情绪匯成一道洪流,撞上舞台的穹顶,又落下来,砸在每一个人身上。
何旭站在原地,听著那阵几乎要把场馆掀翻的尖叫声,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举起右手,朝观眾席挥了一下。
然后转身,跟著队伍往台下走。
——
走下舞台的瞬间,肾上腺素像退潮一样从身体里撤走了。
何旭的腿在踏上候场区地板的那一刻软了一下,膝盖微微弯了弯,但他用手撑了一下墙壁,稳住了。
左耳的刺痛在几秒之內从“可以忍受”变成了“无法忽略”。
不是刚才那种尖锐的电流声了。
是一种更深的、更闷的、像有人拿钝器从耳道往里凿的疼痛,一下一下地,和他的心跳同频。
何旭的眉头皱了起来,把左手的手麦递给迎上来的工作人员,手指在微微发颤。
“何旭哥——”陆一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著哭腔,“你刚才太厉害了——”
何旭没有回头。
他怕自己一回头,脸上的表情会嚇到那个小孩。
“何旭,你还可以吗?”王亦君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比平时多了几分紧张。
何旭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嘴张开了,声音却没有出来。
因为左耳的疼痛在这一瞬间突然加剧了。
锐痛。
像有人拿一根针从他的耳膜刺进去,然后慢慢往里推,每推一点,疼痛就加深一分。
何旭的身体猛地绷紧了,手下意识地按住了左耳。
“何旭!”
王亦君伸手去扶他的肩膀,刚碰到就缩了回来。
何旭的身体在发抖,因为疼痛。
候场区的灯光很亮,亮得何旭觉得刺眼。
他闭了闭眼,又睁开,视野里的一切都带著一层模糊的重影。
走廊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选管和医疗队的人小跑著过来了。
“让一下让一下!”选管的声音在耳边炸开,何旭听不清。
“何旭,你哪里不舒服?耳朵吗?头晕不晕?想不想吐?”
问题一个一个地砸过来,何旭一个都没回答。
左耳已经完全听不见了。
右耳倒还是正常的,但选管站在他的左边说话,声音被堵在了那片无声里。
“……左边。”何旭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只剩气声,“听不见。”
医疗队的人脸色变了。
刚才的女医生动作很快,走到何旭面前,用手电筒照了照他的左耳。
“外耳道没有明显外伤,”她的声音很稳,“但鼓膜的情况看不到,需要去医院做耳內镜,现在。”
选管二话没说,拿起对讲机开始呼叫。
何旭靠在墙上,左耳还是一阵一阵地疼,右耳听著选管在对讲机里急促的声音,觉得自己像在旁观別人的事。
“何旭,你能走吗?”医生问。
何旭点了点头,从墙上直起身来。
腿还是软的,但能走。
走了两步,经过候场区和舞台连接的那条走廊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走廊的另一头,《blade》b组正在候场。
六个人站成一排,有人在做最后的拉伸,有人在默念歌词,有人在活动手腕。
杨胜站在队伍的最前面,穿著黑色舞台服,领口的银色装饰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他正要往舞台方向走,余光瞥见了走廊这头的动静,也看到了何旭。
杨胜的脚步停了一下。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叫一声“老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何旭看著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
然后他抬起右手,朝杨胜比了个“ok”的手势。
——我没事。
——上台,別管我。
——好好跳。
杨胜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