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看不透(1/2)
1961年春节后,考试前一个月。
刘光天在图书馆遇到了阎埠贵。
阎埠贵站在书架之间,手里捏著一本《语文基础知识》,眼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两条缝,像只发现老鼠洞的猫。
他今天特意换了件乾净的中山装,左上兜还別了支钢笔,像是来办公事的。
“光天,”声音压得很低,在安静的图书馆里却格外清晰,“天天来看书,费眼睛吧?”
“还行。”刘光天从书架上抽出一本《生理学》,翻到夹了纸条的那一页。
“图书馆这地方,冷,冻坏了咋整?”阎埠贵往前凑了半步,目光扫过他手上冻裂的口子,“我瞧你手都皴了,一碰水准疼。要不要去我家?有炉子,有灯,比这儿暖和多了。”
刘光天翻了一页,没抬头:“三大爷,您有事直说。”
阎埠贵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这辈子没被人这么直接过。
四合院里的对话,讲究绕弯子、兜圈子、试探来试探去,像他平时在胡同口看人下棋,高手从来不急著吃子。
但刘光天这一句话,像把棋盘掀了。
“……那三大爷就不跟你见外了。”他很快调整过来,把声音压得更低,“光天,你跟三大爷交个底,你考卫校,是不是有门路?”
刘光天翻书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著阎埠贵。这个男人五十出头,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扣得一丝不苟,头髮梳得纹丝不乱。
可镜片后面的眼睛出卖了他,那里面有两台永不停歇的算盘,正在噼里啪啦地打著什么。
“门路?”刘光天说,“三大爷,您什么意思?”
“別装了。”阎埠贵凑得更近了,声音几乎贴著刘光天的耳朵,呼出的热气带著早上的咸菜味儿,
“我打听了。卫校今年招八十个,报名的六百多。六百多!你成绩在班里也就中等,高小毕业,凭什么觉得能考上?是不是找人了?”
刘光天看著他,忽然明白了。
阎埠贵不是来占便宜,是来复製路径的。
阎家四个孩子,老大阎解成今年十六,初中毕业,成绩一般,正在家待业。
阎埠贵算计了半年想让儿子进轧钢厂当学徒,可名额紧得像焊死的铁门,托人送礼要花不少钱。
如果卫校是条好路,中专学歷,国家分配,吃商品粮,那阎解成也能走。
但他不敢贸然下注。他需要情报,需要確认这条路走得通,需要知道刘家老二到底有什么“內部消息”。
“三大爷,”刘光天合上书,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我没门路。”
他迎著阎埠贵审视的目光,没有躲闪。
“我就是看书。每天来,看到天黑,看到考试。您要是想让解成哥考,让他也来,我帮他找资料。”
阎埠贵的眼睛瞪大了些。
他来之前设想过好几种情况,刘光天藏私不说、含糊其辞、或者趁机提条件,但没想到回答这么干脆。
“……真没门路?”
“真没有。”刘光天说,“卫校考试考数学、语文、常识。数学靠刷题,语文靠背,常识靠积累。解成哥要是想试试,我帮他整理一份复习提纲。但能不能考上,看他自己的造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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