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诸葛青(2/2)
他把自己的名字咬得很重,像是在帮一个喝醉的人做一个基本的身份辨认,“我是您大儿子,诸葛青。惹您生气的那个是诸葛明,您的二儿子,人在省会。您看,我脸上写著呢——诸葛青。需要我拿身份证给您看看吗?”
“混帐东西!”
诸葛栱手里的痒痒挠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虽然没有真的打下来,但那道风声已经足够让诸葛青的汗毛集体起立,“你看老子像跟你开玩笑的样子吗?我是你老子!我让你跪下,天经地义!”
他往前逼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盯著自己的大儿子,眼神里燃烧著酒精和父权混合的熊熊烈焰:“你跪不跪?!”
诸葛青眯起了眼睛。
他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他今年二十五岁了,不是五岁,不是十五岁,是二十五岁。
他是一个成年人了,一个有著独立人格和完整自尊的成年人。
他是武侯派的天才,同龄人中数一数二的佼佼者,在外面人人称一声“青爷”,多少江湖上的硬茬子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
他天不怕,地不怕。
但。
地球上有一个“生物”,是他爸。
而且还是喝了半瓶二锅头、正在发酒疯、手里拿著傢伙、显然处於“不讲理模式”的他爸。
诸葛青在心里飞快地做了一道算术题:如果自己不跪,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答案是纯挨揍,还是纯的,没有任何道理可讲的那种。
而且以他对自己老爹的了解,这种揍是不计后果的、不听取上诉的、不接受调解的、不適用缓刑的。
事后连说理的地方都没有——全村人都会站在村支书那边,谁让他是儿子呢?
他想到了诸葛明。
那个逆子弟弟现在正在江西的政府大楼里喝著茶,坐在正厅级的办公椅上,手里握著双重领导的尚方宝剑。
而自己,同样是诸葛家的儿子,同样二十五岁,此刻正面临著被老爹用痒痒挠抽的风险。
人和人的差距,有时候比人和狗的差距都大。
诸葛青跪了下去。
从开始思考到膝盖著地,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钟。
动作乾脆利落,表情坦然自若,跪姿端正標准,甚至还有心思整理了一下长衫的下摆,让它不至於被膝盖压出褶子。
输了场面不能输气质,这是诸葛青的人生信条。
诸葛栱看到大儿子跪下了,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一下点头里带著一种“老子的权威还在”的欣慰感。
他往前迈了两步,站在诸葛青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自己的好大儿,痒痒挠在手里掂了又掂。
然后,开始训斥。
“诸葛青!你个逆子!”
诸葛栱开了腔,声音洪亮得像是村头的大喇叭在播通知,“整天游手好閒,穿得人五人六的!”
他用痒痒挠指了指诸葛青的长衫下摆,又指了指他束髮的小辫,表情痛心疾首:“你看看你,一个大男人,梳个辫子,穿个长衫,走起路来衣袂飘飘的——你以为你是古人啊?你以为你是诸葛亮啊?诸葛亮都没你这么能打扮!你二弟在省政府大楼里上班,人家天天白衬衫黑西裤,那才叫正经人!”
诸葛青眯著眼睛,嘴角保持著礼貌的弧度,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