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恐惧压得越狠,反弹的力量就越大(1/2)
大离皇朝的三道圣旨,如同三把淬了毒的利刃,狠狠地插入了国都数百万凡人的心臟。
十户连坐。
凌迟示眾。
举报有赏。
旨意颁下的第一天,镇抚司三千緹骑倾巢出动。
密报上的七十三处地点,一处不漏。
涉事的院落被团团围住,铁甲兵卒如狼似虎地破门而入。
没有审讯,没有对质。
院內的男女老幼,连同隔壁三条街的街坊邻里,共计一千七百余人,全部被拖上了城头。
刽子手的刀从清晨砍到日落,鲜血顺著城墙流淌成河。
尸体被倒掛在城垛上,任由烈日暴晒,腐臭的气味在整个內城瀰漫了整整七天。
恐惧,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瞬间笼罩了整座国都。
第二天,举报的人就来了。
免贡铁牌的诱惑太大了。
在血贡制度下,每一个凡人都活在隨时被选中、送入血炼坊的恐惧之中。
一块免贡铁牌,意味著全家三年不用担心被活活抽乾血髓。
三年的命。
这个价码,足以让很多人出卖一切。
第一个举报者是个卖豆腐的老汉。
他举报了隔壁巷子里一个铁匠,说亲耳听到铁匠在打铁时低声念叨那段口诀。
铁匠全家七口人,当夜被镇抚司带走。
老汉拿到了免贡铁牌,在街坊们复杂的目光中,默默关上了自家的门。
第三天,举报的人更多了。
有人为了铁牌,举报了自己的邻居。
有人为了保命,举报了自己的朋友。
甚至有人为了爭夺那一块铁牌,捏造了根本不存在的证据,诬陷从未念过口诀的无辜之人。
镇抚司不在乎真假。
他们只在乎数字。
每一颗人头,都是呈报给邪魔的功绩。
短短七日之內,国都內外因凡人自斩法而被处死的凡人,超过了一万三千人。
城头上的尸体已经掛不下了,只能堆在城外的乱葬岗。
禿鷲成群结队地盘旋在国都上空,整座城池笼罩在一片腐臭与死寂之中。
恐惧,確实起了作用。
国都之中,再也没有人敢公开提起那段口诀。
哪怕是在自己的家中,哪怕是在深夜的被窝里,人们都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十户连坐的铁律,让每一个人都成了彼此的牢笼。
你不知道你的邻居会不会为了一块铁牌出卖你。
你也不知道你的邻居是不是在暗中监视著你的一举一动。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在这七天里被彻底摧毁。
人性如此。
恐惧面前,大多数人会选择沉默,选择自保,选择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赵承乾和血渡都忽略了一件事。
人心里的东西,是杀不掉的。
……
国都外城,一条逼仄的窄巷深处。
破旧的土坯房里,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妇人,正佝僂著身子给孙女餵稀粥。
小女孩才五岁,瘦得只剩一层皮包骨头,但一双眼睛却极大极亮。
“奶奶。”
小女孩用极小极小的声音说道。
“隔壁王大伯家被抓走了,是不是因为那个歌?”
老妇人手中的粥碗微微一颤。
她没有回答,只是把最后一勺稀粥餵进了孙女的嘴里。
“奶奶,那个歌真的能让天上的坏人掉下来吗?”
老妇人的动作僵住了。
她缓缓放下粥碗,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
她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的苦难。
她的丈夫在二十年前被选为血贡,活活抽乾了送进了血炼坊。
她的儿子在去年的劳役中累死在了矿坑里。
如今这世上,就只剩下她和这个五岁的小孙女了。
她这把老骨头,死了也就死了。
但孙女还小,她还想让孙女多活几年。
可是……
你什么时候见过官府禁止老百姓唱一首歌?
从来没有。
但这次他们急了,十户连坐,株连九族。
杀了一万多人,就为了不让人念那几十个字。
老妇人不识字,也不懂什么修仙不修仙的大道理。
但她活了几十年,什么都不懂也看得明白一件事。
你越不让人说的东西,就越说明那东西管用。
她在广场上亲眼看见了。
那些从天上掉下来的邪魔。
那几十个字,是真的能伤到它们的。
老妇人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伸出乾瘦的手,轻轻摸了摸孙女的头。
“丫头,奶奶教你背一首歌。”
“你记在心里,不许说出来,不许告诉任何人。”
“只要还能活,就绝不要碰它。”
说到这里,老妇人浑浊的眼里透著一股狠劲与悲凉。
“但要是有一天,你也被那些怪物逼到了绝路,无论如何也活不下去了……”
“你再念出来,化作一场雨,拉著它们一起死!”
小女孩乖巧地点了点头。
老妇人凑到孙女耳边,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气声。
一字一字地,將那段口诀念了一遍。
窄巷之外,镇抚司的緹骑正在挨家挨户地搜查。
铁蹄声沉闷地响彻在青石板上。
但这间破旧的土坯房里,那个五岁的小女孩闭著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把那段口诀刻进了心底最深处。
她不知道这些字是什么意思。
但她记住了奶奶说的话。
无论如何也活不下去的时候,就念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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